第15章 下人的兩副面孔
半夏牽著姜小白回到了她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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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溫菀懷姜小白的時候，她是被眾人期待著的，給她安排的院子自然也是最好的。
這個院子取名彧寧居，位於將軍府中軸線偏東的方向，和正院僅隔著一道月洞門。
兩處院子相連的連廊兩邊，種滿了海棠，那是溫菀最喜歡的花。
可時移世易，如今的院子早已經荒廢了，院子的牌匾不知去了哪裡，地上青磚縫裡鑽出半人高的野草，牆角一叢藤蔓已幾乎爬上了屋檐。
半夏轉了一圈，皺了皺眉。
這院子得好好收拾收拾，草要拔了，窗紙要換，連廊兩側的海棠更不能留，屋子裡的家具也得重新置辦。
她想了想，既然要弄，乾脆一次弄好。
她問姜小白：「大小姐，這院子要重修修整，你有什麼想種的花或者樹嗎？」
姜小白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指尖繞來繞去，聞言抬頭想了想，她沒有特別喜歡的花，除非是能吃的花。
樹的話……
「我想要一棵樹，高高的樹，上面可以放鳥窩的那種。」
「大小姐喜歡鳥？」
「對呀，小麻雀們嘰嘰喳喳的，它們可會講故事了。」
這話，姜小白說得認真。
小麻雀們每天四處亂飛，東家長西家短的話，它們聽了許多，回來就學給姜小白聽。
但這話聽在半夏的耳里，只覺得姜小白更可憐了。
府里的人忽視她，周奶娘每天打罵她，她仿佛已經孤單到產生出了幻覺，幻想著小麻雀在給她講故事。
半夏心中一片酸軟。
「既然大小姐喜歡，奴婢讓人去找棵大槐樹移過來。槐樹枝葉密，樹冠也大，麻雀最喜歡了。那花呢？大小姐有沒有喜歡的花？」
姜小白想了想，問：「有沒有能吃的花？」
果然，她什麼時候也不忘了吃。
半夏在心中把月季、玫瑰、牡丹這些劃掉，改成了桂花。
桂花很香，還可以做成桂花蜜，等大小姐大了，還可以釀桂花酒。
安排好了院子的事，半夏就要去聯繫工匠。
姜小白大氣地揮揮手：「半夏姐姐去忙吧，我能自己玩。」
說完，轉身往後廚方向溜了過去。
廚房後頭有個小柴房，她以前常在那裡找剩飯。
可今時不同往日，她吃飽了，心情好，她要去找些好吃的，和她的小麻雀們聊聊天，跟它們說說這兩天發生的奇事。
到了廚房後面，一個穿靛藍布衫的婆子，正叉著腰指揮著小丫頭們洗菜。
這人是後廚的管事吳婆子。
以前姜小白來這裡找剩飯時，吳婆子總假裝沒看見她，既不刁難她，也不搭理她。
仿佛她在她眼裡只是空氣。
今天卻不一樣。
吳婆子看見她，臉上擠出一個菊花般的假笑，
「呦，大小姐來了！您怎麼到這來了？廚房裡亂糟糟的，您仔細摔著。」
姜小白一臉懵，她左看看右看看，周圍都沒人，這才確定吳婆子是在和她說話，這還是這幾年來吳婆子第一次和她說話。
她以前總以為吳婆子有眼疾，看不見她呢。
原來她能看見她呀！
又或者她眼疾好了？
姜小白想不通，於是她便不想了。
「那個……吳管事，我想找點饅頭去餵麻雀，可以嗎？」
「可以可以。」吳婆子熱情得不行，轉頭麻利地夾了兩個大饅頭，裝進小竹籃里。想了想，又塞了兩個棗泥餡的點心進去，
「這些您看夠嗎？要不夠，老奴再給您裝點。」
姜小白接過小竹籃子，低頭看了看白胖胖的饅頭和點心，又看了看吳婆子笑得滿臉褶子的臉，心裡一片茫然。
這人，以前和現在怎麼是兩副不同的面孔？
算了，太複雜了，姜小白放棄思考。
「謝謝吳管事。」她禮貌地說了一句，抱著竹籃一蹦一跳地走了。
吳婆子站在她身後，看著那道小小的身影跑遠，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嘴裡忍不住輕嘖了一句：「嘖嘖，小丫頭真是不簡單。以前怎麼沒看出來？」
以前她是看不上這個小丫頭的。
有那樣一個聲名狼藉的生母，這種孩子在府里能有什麼好日子過？長大嫁人更是想都不要想。高門大戶，誰家敢要她？
這樣的大小姐，這輩子也就那樣了，還不如他們這些做下人的，雖說是奴才，好歹清清白白，兒孫也能堂堂正正做人。
不像她，有那樣一個生母，在外面都抬不起頭來。
原本以為她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可誰知道將軍回來才一天一夜，這丫頭就翻身了！
聽說將軍不僅沒嫌棄她，昨晚還親自抱著她回了院子。
周奶娘也被送去了衙門。
聽說將軍還讓半夏搬過來，親自照顧她。
半夏是誰？她可是陪著將軍一起長大，還跟著將軍一起上了戰場，是將軍身邊最親近的丫鬟。
他們不少下人都揣測，哪天將軍和半夏成了好事，這半夏至少也是個貴妾。
這樣的人願意親自照顧大小姐，可見這位在將軍心裡的分量不輕。
吳婆子想著，幸好自己之前只是無視她，並沒有磋磨過她。
如今看府里風向變了，她立刻換了一副殷勤的面孔。
只希望小孩年紀小，不要記恨她。
「惹不起！真是惹不起！沒想到這樣她都能翻身！」吳婆子嘴裡嘟囔著。
和她一樣有這種想法的人，府里還有不少。
能在後宅里做到管事地位的，誰不是人精子？
如今，就連老夫人都躲在房裡不出來，可見這府里風向怕是要變了。
這些人心裡的彎彎繞繞，姜小白一概不知，她開開心心抱著小竹籃子一路跑到了後花園，在牆根一棵老槐樹旁邊蹲下來。
仰頭一看，就和幾隻黑豆眼對上了視線。
「哇，你們都在呀！你是麻一還是麻二？我知道你，你是麻五，你長得最小。來，快來，我給你們帶了好吃的。」
麻一、麻二，還有麻三麻四……是姜小白為這群小麻雀起的名字。
她為了分清楚這群麻雀誰是誰，可費了好大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