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留下,得加錢


  「阿翊,別任性。」

  李仙蕙輕聲勸道,「對女孩子要好一些。」

  江翊承認,那一刻他被寄棠紅著眼眶的模樣亂了心神。

  可仙蕙遠嫁北梁,吃盡苦楚,好不容易回京,如今正是需要關護的時候。

  他答應過要對她好的。

  妻子什麼時候都能陪,不在乎這一時半刻。

  可仙蕙不同。

  「無事。」

  想通後,江翊俊朗的面容重新舒展,「棠棠不是那般小氣的人。」

  「真的?」李仙蕙眼含擔憂,「我一個人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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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翊不禁目露憐惜。

  這次回來,仙蕙對他多了許多小心翼翼。

  「不是說想要紫玉?」他語氣耐心溫柔,帶著顯而易見的偏疼,「還不快挑。」

  說著便喚夥計拿托盤到仙蕙面前。

  如此哄了好半天,永泰公主才終於有了笑模樣。

  沈良玉看到這一幕,沒再上前打擾,默默離開。

  ……

  江翊回來時,府上已經點了燈。

  寄棠就坐在燈下等他。

  一見到人,話未說半句,大顆淚珠先往下砸。

  砸進江翊心裡。

  江翊慌了神,他從未見過棠棠哭,「我不知道那時你也在珍寶閣,今天是個意外。別哭了好不好,你哭得我心疼。」

  「你看,你想要的紫玉我給你買回來了。」

  他掏出一塊紫玉手鐲往寄棠手上戴,被躲開了。

  江翊一時愣在原地,手足無措。

  這還是作為妻子的棠棠頭一次拒絕他。

  寄棠淚眼婆娑,顫著聲音質問,「夫君,是不是從頭到尾,我都只是永泰公主的替身?」

  江翊徹底僵住了,想要開口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最開始娶寄棠,的確是因為她與仙蕙有幾分相似。卻家中太夫人又催得緊,可如今……

  燈花在落針可聞的室內爆開。

  他的沉默叫寄棠的臉色迅速灰敗下去,連眼中的神采也一併消失。

  江翊頭一次見她這樣傷心,心臟像被攫緊了一樣。

  寄棠垂眸低聲道,「那公主回來了,我這個替身也該騰位置了。」

  江翊這會兒是真的難受了。心口悶痛,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想否認。

  想說長興侯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你哪裡都不用去。

  話就堵在喉口。

  卻一個字也講不出。

  寄棠見他這樣,反倒紅著眼笑起來,儘管笑容淺的只剩一點漣漪,卻始終溫柔,「夫君,咱們和離吧。」

  江翊神色空了一瞬。

  他皺起眉頭,儘量忽略那股從心底生出的疼痛與慌亂,此刻也沒有時間給他探究那感覺究竟是什麼。

  「胡鬧!你亂說什麼?」

  「不然呢?」

  寄棠紅著眼睛,一雙靈透眸子噙著淚珠,像是困在牡丹花蕊中的露,明艷又戚戚,「公主怎麼辦?」

  「侯爺好不容易盼得她回來。」

  她平時叫他夫君,撒嬌時會喚他阿翊,偶爾被氣急了,也肯兇巴巴叫一聲江翊,唯獨這聲侯爺,透著十足十的生分,帶著敬畏與疏離,仿佛兩人之間只剩下一層淺薄的關係。

  江翊被這稱呼刺痛,還顧不上難受,便聽她繼續說,「妾願成全侯爺痴心。」

  得不到永遠是最好的。

  寄棠的話,江翊難以反駁。

  捫心自問,這段時間他不是沒有和離的打算。

  只是一直下不定決心——

  他不忍心。

  棠棠是個單純又善良的女人。

  還那麼愛他。

  她沒有任何過錯。

  其實這件事由棠棠提出來再好不過,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可心底那股落地生根的疼痛,卻叫人難以忽略。江翊皺緊了眉頭,試圖探究這股陌生痛感的由來。

  寄棠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後院那六個,我知道侯爺也不喜歡。」

  她螓首低垂,長長的睫羽覆下,在白玉無暇的面頰落下一片陰翳:

  「只是她們並不礙著誰的眼,也不占著什麼位置。我告誡過她們安分守己。等我走了,也請侯爺莫要為難那幾個。」

  「她們雖不懂事,可多少也能替我照顧侯爺幾分。」

  後院那幾個紅,雖性格各有千秋,大體總是溫柔可人,寄棠是放心的。

  江翊卻聽得心要碎了。

  傻棠棠。

  方方面面都為別人考慮到了,尤其是他!

  卻唯獨落下自己。

  離了他,她在京城連個親人都沒有,又哪裡會過得好?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傻的姑娘?

  「我會給你補償。侯府的祖產不能動,我名下的田產地契,會盡數劃到你名下……」

  江翊說不下去了。

  因為棠棠愛得從來只是他這個人。

  果不其然,寄棠紅著眼眶,伶仃細瘦的肩膀微微發顫。一雙杏眼清凌凌,滿是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仿佛這些銀錢,完全是對愛的侮辱。

  可她是頂柔善的性子,最不會叫他為難,只是紅著眼眶道:「他們都說我是攀附權貴,愛慕侯爺錢財地位,如今侯爺拿錢財打發我,倒也貼切。」

  江翊人都懵了,心裡又酸又澀,喃喃道,「我從沒這樣想過。」

  寄棠清淺一笑,眼眶哄哄的,又脆弱又倔強,「多謝侯爺體恤,我明日便搬出去。」

  江翊短促的啊了一聲,「怎得這樣著急?」

  住處還沒有呢。

  寄棠倒沒想太多。

  哪裡都是住,拿錢走人才是正經,免得夜長夢多。

  「早晚要走,何必留在這裡礙眼。」

  「……」江翊本來擔心他若和離,棠棠一定接受不了,可她這麼幹脆利落,他心裡反倒一陣空落落的難受。

  有些艱澀道,「總得找到住的地方再走。」

  「不必,」才哭過,寄棠的眼睛如清冽泉水,清透澄澈,「叫我每日眼睜睜看著你與公主情濃,侯爺,這對我太殘忍了。」

  江翊心口悶痛。

  理智來說,就該當斷則斷。

  可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總要等到和離書籤好。」

  寄棠半垂著眼,甚至都不肯再看他。

  「我還有幾個參股的鋪子,每年都有進帳分紅,一併與了你。只是這些理出來還需要幾日時間。」

  從前都是寄棠遷就他。

  江翊的話基本沒有落空的時候。

  現下情形倒轉,他幾乎要看著妻子的臉色,「先住下好不好?」

  寄棠靜靜看了他一會兒,總算鬆口,「我只是不想叫侯爺為難。」

  江翊舒了口氣。

  不為難。

  他半點都不會為難。

  可還不等他再說什麼,寄棠先道:

  「夜深了,侯爺明日還要早朝,安歇吧。」

  說完,當著他的面將內室的門關上。

  「咔噠」一聲。

  她在裡面上了鎖。

  江翊被關在門外,靜默良久。

  明明是他一直想和離,此刻卻詭異的有種被拋棄的難過……

  直到侍從上前傳話,「公主那邊派人過來,說是有話跟侯爺說。」

  江翊心煩意亂,頭一次沒了心情,也沒有精力聽仙蕙想說什麼。

  「把人打發走。」

  「就說我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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