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款下有款
「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你是什麼東西，竟然敢在這裡大言不慚？」
「諸葛大師可是故宮的專家，全國都找不出幾個這樣的來，你憑什麼教？」
「我看這小子，根本就是瘋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看樣子就像是要把陸明給吃了一樣。
孫凱更是撇了撇嘴，來到諸葛旺的身邊，「諸葛大師，咱們還是走吧，別跟這種廢物浪費時間。」
諸葛旺卻搖了搖頭，向陸明拱了拱手，「請您指教。」
他此時的樣子，哪裡還像是古玩界的泰山北斗，簡直就跟小學生沒什麼區別。
「諸葛大師，您這是何必呢？」
「難道你沒看出來嗎，這小子就是在這裡胡說呢。」
「您可別被他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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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諸葛旺的樣子，眾人都紛紛出言勸說。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個諸葛旺把所有時間都放在了瓷器上邊，對其他事情都一無所知，很容易上當。
諸葛旺卻並不理會，而是一臉期盼地望著陸明。
陸明笑了笑，「成化官窯，其實一共有兩種，一種是專門進貢到宮裡的，這種官窯的落款，都是朝廷派的寫款師傅專門寫的，他們字跡工整娟秀，頗有大家風範，就是我們在市面上常見的那種……」
話音剛落，一旁的孫凱便不耐煩地打斷，「廢話！這都是基礎知識，用得著你來普及嗎？」
陸明沒有理他，繼續說道：「還有一種，雖然也是官窯，卻不是用來進貢的，而是官搭民燒。」
「請問，何為官搭民燒？」諸葛旺忍不住問道。
陸明道：「古代燒制瓷器，用的是木柴，能效比很低，把窯燒熱一次，要幾個月的時間，幾十萬斤木柴。」
「窯工為了節省開支，會在燒官窯的時候，順便燒制一些瓷器，來補貼開支。」
「此類瓷器，當然不能做得跟貢品一模一樣，否則就是大不敬之罪，於是窯工們才故意把落款寫得凌亂不堪。」
「如此一來，窯工們賺到了外快，民間那些有錢人也過了官窯的癮，朝廷更是無法怪罪，可以說一舉三得。」
陸明娓娓道來，聽得眾人都是一愣一愣的。
「原來如此。」諸葛旺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
孫凱又急了，「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詞！編故事誰不會啊！你要想證明這是官窯，就必須拿出讓人信服的證據來！」
「你想要證據？好，我就給你證據。」
陸明把碗拿了起來，用底沿在地面上用力一磕！
「哎呦，不好，這小子要耍賴！」人群中有人說道。
孫凱更是一臉鄙夷，「姓陸的，你可真讓人瞧不起啊！你以為把碗摔了，就可以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嗎？我告訴你，這三聲狗叫，你是學定了！」
陸明卻沒有接話，依舊在磕打碗底。
「叮！」
碗底被磕下一圈，掉在地上，發出一陣脆響。
「這是……」
剛剛還熱鬧非凡的市場，突然安靜了一瞬。
因為他們看到碗的裡邊，竟然還有落款。
「成化辛卯春，畫堂主人制？這是什麼狗屁東西，造假也太不認真了吧？」有人把裡邊的落款念了出來。
眾人頓時開始竊竊私語。
「切，原來是接老底啊！」孫凱哼了一聲。
接老底，也是一種常見的造假手段。
就是把古董碗的底接在新活兒上，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甚至一些成名的鑑定專家，也經常上當。
眾人笑了一會兒，才發現諸葛旺一言不發，表情十分奇怪。
「諸葛大師，您怎麼了？」有人問道。
「沒……沒什麼。」
諸葛旺似乎剛剛回過神來，搓了搓手，對陸明說道：「這位小友，您這碗打算賣多少錢？二十萬怎麼樣？」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一驚。
「二十萬？什麼二十萬？這破碗能值二十萬？」
「諸葛大師今天是怎麼了，他該不會真被這小子給唬住了吧？」
要說表情最精彩的，當然要屬孫凱了，畢竟，他如果輸了，可是要學狗叫的。
「諸葛大師，這落款是什麼意思，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款下還落款的？」人群中有人問道。
「這是暗款！」諸葛旺道。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搖了搖頭，顯然不知道暗款是什麼東西。
諸葛旺道：「古代的高手匠人，做出得意之作後，都想青史留名，可奈何，朝廷不允許，於是他們會想盡辦法將自己的名字或是專屬記號刻留下來。這便是暗款。」
「只是，像畫堂主人這樣藝高人膽大，敢直接落款的人，還真是少見。」
「大家看，這幾個字蒼勁有力，古韻生動，的確出自大家之手，這碗是成化官窯，一點疑問都沒有。」
聽到這裡，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之前諸葛旺就已經說過了，除了落款之外，這碗的所有特徵，都符合成化官窯。
如今連落款的問題都沒有了，自然可以斷定，此物為真。
「不……這不可能！假的！一定是假的！」
孫凱猛然抬頭，指著陸明，「這碗是假貨！暗款也是假的！你在碗裡做了手腳！」
此時，他的臉色變得十分猙獰，跟之前那翩翩公子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甚至，就連趙莉莉都覺得他有些陌生，不由自主跟他保持了距離。
陸明笑了笑，也不爭辯。
在他的眼裡，此時的孫凱簡直跟一隻瘋狗沒有什麼區別。
諸葛旺嘆了口氣，「孫公子，古玩行有古玩行的規矩，暗款是不是真的，不是嗓門大就能定的。這碗的胎、釉、青料、畫工、落款，全都對上了。老朽在故宮四十年，要是連真假都認不出來，這輩子也就白活了。」
聞言，孫凱的臉色頓時慘白如紙。
「所以……」陸明慢悠悠地開口，「你現在是不是該兌現賭約了？」
「你……」
孫凱猛地轉過頭來，眼睛都紅了，「陸明！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敢讓我學狗叫？」
陸明攤了攤手，「剛才可是你自己說的，如果是成化官窯，你就趴在地上學三聲狗叫。怎麼，堂堂三寶齋二公子，要當眾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