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戲鑄宮錢
而錢永福卻被冷落了。
此時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跟剛才眾星捧月的場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越想越生氣,眼睛一轉,也端著杯子走了過來,笑道:
「陸先生的眼力果然名不虛傳,我這點東西拿出來,實在是貽笑大方了,想必陸先生一定有好東西吧?不妨就拿出來讓大家長長眼如何?」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思.兔.閱.讀
此言一出,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照不宣。
這些人都是老狐狸,他們自然看得出來,錢永福是被落了面子,所以才想找回場子。
不管陸明拿出什麼,他肯定都得吹毛求疵,雞蛋裡頭挑骨頭。
不過大家並沒有聲張。
反而都抱著肩膀看起了熱鬧。
「好東西沒有,但我今天的確帶了件小玩意兒,想請錢老闆幫忙看看。」
說著,陸明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了桌上。
是一枚銅錢。
很普通的銅錢,外圓內方,表面鏽跡斑斑,扔在大街上估計都沒人彎腰撿。
錢永福看了一眼,嗤笑一聲,「陸先生莫開玩笑了,這該不會是從你家孩子的毽子上拿下來的吧?以陸先生的能力,不至於這麼寒酸吧?」
「哦?您覺得這銅錢上不了台面?」
陸明反問道。
錢永福本想說些什麼,突然間心中一動。
難不成這銅錢還有貓膩?
想到這裡,他沒有立即下結論,而是伸手把銅錢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清代乾隆通寶,寶泉局鑄造,存世量極大,品相還這麼差,市場價五塊錢一枚,拿來墊桌腳都嫌薄。」
說完,他把銅錢往桌上一扔,發出叮噹一聲脆響。
「陸先生,你要是拿這種地攤貨來考人,那也太瞧不起人了。」
旁邊幾個人跟著笑起來,馬德昌也搖了搖頭,顯然覺得陸明這手玩得太糙。
在他看來,陸明就是隨意從大街上撿了個東西來考大家眼力。
大家先入為主的就會想,來這裡參加酒會的人,絕對不會拿普通東西,所以就會胡思亂想,把這古幣想的多麼值錢,這樣就落入陸明下懷了。
陸明伸手把銅錢拿回來,在指尖轉了轉,慢悠悠地說道:「錢老闆,你要不要再看仔細點。」
「有什麼可看的?一眼假的東西。」
錢永福不屑地說道。
他的眼力的確不算高明,但看看這東西還是沒問題的。
「一眼假?」
陸明笑了笑,「實不相瞞,這枚銅錢,我花三十萬買的。」
大廳里一片寂靜。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面露詫異之色。
陸明的實力,他們剛剛已經見識過了。
一眼就能看出鈞窯的真假,為何還要花這麼多錢買一個普通古幣?
難不成這錢幣的確有什麼特別之處?
錢永福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大笑起來,「三十萬?陸先生,你被人騙了吧?就這破銅錢,三十萬?我庫房裡有一麻袋,你要的話,三十塊錢全拿走。」
這時,旁人也湊了過來,把錢幣拿出來仔細觀看。
「沒錯,乾隆通寶,寶泉局,我認識滿文,這裡寫的清清楚楚。」
「沒想到陸明先生也有走眼的時候。」
「這有什麼可奇怪的?淹死的都是會水的,咱們古玩圈裡上當的,有哪些不是大行家?比如錢……」
這人本想拿錢永福來舉例,話到嘴邊,又生生忍了下來。
等眾人都傳看了一遍,錢幣又回到了陸明手上,他微微一笑,「大家注意到這錢幣的厚度了嗎?」
錢永福心中一動,又拿起銅錢看了看,「厚一點怎麼了?」
「乾隆通寶的制式,直徑二點四厘米左右,厚度零點一五厘米,而這枚錢,厚度是零點二五厘米。」
陸明用手指比了比,「多出來的這一毫米,意味著什麼,錢老闆做了二十年古董生意,應該不會不清楚吧?」
錢永福臉色大變。
雕母。
這兩個字一下子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那是用來翻鑄流通錢的母錢,存世量極少,每一枚都是孤品,在古玩行里屬於可遇不可求的頂級藏品。
「你是說……這是雕母?」
錢永福一臉難以置信。
陸明搖了搖頭,「我說的是厚度不對。至於為什麼不對,就要考一考錢老闆的眼力了。」
錢永福把銅錢又拿起來,這次他仔細看了好幾遍,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不對,雕母的銅質跟流通錢不一樣,應該是精銅,這枚明顯是普通銅料,怎麼可能是雕母?」
「而且邊緣還有范線,這是翻鑄時留下的,雕母是用手工雕刻的,不會有范線。」
看著看著,錢永福的冷汗都流了下來。
剛剛他已經被打過一次臉了,如果這次再錯,那他可就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此時大廳中有不少人,可是卻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音,大家似乎都能夠聽到錢永福的心跳聲。
陸明提醒道,「有范線就說明是翻鑄的,翻鑄的就不可能達到這個厚度精度,除非是在翻鑄的時候加了東西。」
「加了什麼?」錢永福忍不住問。
「加了蠟。」
陸明把銅錢放在桌上,「這枚錢是用失蠟法翻鑄的,蠟模在鑄造過程中被高溫熔化,留下了一點點誤差,導致成品比普通流通錢厚了那麼一丁點。」
「能讓工匠用失蠟法來仿製一枚流通錢,錢老闆覺得,這枚錢是幹什麼用的?」
錢永福不說話了。
因為他真的不知道。
鄭伯鈞突然「哎呦」一聲,「這是戲鑄宮錢!清代造辦處專門給宮裡做賞玩件兒的工藝,存世量比雕母還少!」
「戲鑄宮錢?」錢永福愣住了。
「對,就是拿流通錢做樣子,用失蠟法仿出來,專門給皇帝賞玩用的,做工精細,但又不是正經雕母,所以故意留了范線做區分。」
鄭伯鈞越說越激動,「這東西我在書里見過記載,實物還是第一次見,沒想到是真的。」
錢永福的臉色變了又變,就像打翻了調色盤一樣。
看到他這個樣子,眾人的嘴角抽了抽,忍笑忍得很辛苦。
蘇清雪倒是沒忍,直接笑了出來。
剛剛,大家合夥刁難陸明,她可是看在眼裡,心裡早就憋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