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太傅
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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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是驚險。」直至夜風吹拂在幾人臉上，而身後再看不到地牢的高牆，楊辰光終於喘了一口氣，「真沒想到中途會來人。」
他回了下頭，發現魏無明與李遇都好像各自有心事一般。
「無明兄？」
「哦，楊兄。」魏無明拱手，「今日真是多謝楊兄慷慨相助了。」
「哎，謝我做什麼。」楊辰光擺了擺手，「即使換個人也是一樣————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有人蒙冤，如今無明兄洗清嫌疑，可以睡個好覺了。」
魏無明勉強地笑了笑，畢竟他知道的更多，反而確定了真兇幾乎十成就是自己。
只是————明明都已經到這等田地了，他卻還是沒有回想起那晚發生了什麼，記憶中仍然一片空白，像是被什麼鎖住了。
「可惜沒能把陳兄救出來————還要辛苦他多等些時日。」
「我回去之後也想些辦法。」魏無明拱手，「今夜收穫良多，夜也深了，不如我們就此別過，等事情了結，我來做東，好好謝過楊兄。」
「你我之間，說這話做什麼————」楊辰光也笑著拱手，「如此，我便先行一步了。」
「路上小心。」
他看著楊辰光轉身過去，沒走幾步，卻突然又停了下來：「無明兄，聽剛才那番談話，那李大人與陳兄是認識的吧？」
「嗯。」魏無明輕輕點頭，「應是如此。」
「沒想到昔日同窗，也有如此生分的一天。」
「過去之事不可追，現在之事不可安，將來之事不可知————」魏無明說，「這是萬古之愁。」
「是啊————」楊辰光的聲音飄散在風裡，人逐漸走遠了。
魏無明沒來由地一嘆，對身旁的李遇說：「走吧。」
「公子，人的命運————當真無法更改嗎？」李遇尾隨在身後，卻突然問道。
「當然不是。」魏無明幾乎沒有任何思索。
「可剛才，那個陳澤說的話————」
「那是迷信。」
「迷信？」聽到這從未聽過的詞，李遇愣住了。
「他人之言為信。自身都迷惘著，反而去過度在平他人之言，這豈非可笑？」魏無明說。
「就連年入花甲之人也有繼續科舉的資格，可我們去他家時，家中無任何學習痕跡，想必已經是多年沒有讀過書——————
我知道這個世界有許多不公————可即使街邊乞丐討錢財也知道伸手，如果你自己都沒有站起來，又有誰能拉住你？」
「可————若是他繼續努力，卻依舊沒有考上任何功名呢？」
「這個世界上何來做了就一定有回報之事————」魏無明輕笑轉身，「命運的本質是一場概率學，抉擇輸贏的是己身加上整個天地萬物————我們無法動搖那些無跡可循的東西，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贏面無限拉大。」
「我是這樣相信的————你聽說過一句話嗎？」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李遇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魏無明的背影。
「不過————不信命這種話暫時在外人面前少說。」魏無明輕輕提點了一句，「自己知道就好了，容易惹火燒身。」
【暫時】
李遇隱隱從這個詞裡聽到某種令人敬畏的野望。
他們落腳是在熱鬧的東市，可周圍光影模糊，唯有一人清晰，他只覺得自己好像一輩子都要追尋這個背影。
不管李遇怎麼想，魏無明的目光卻在周圍隨意查看著。
看來城南的事對其他區域也造成了一定影響，即使是最熱鬧的東市和茯苓大街也少了不少人————另外。
他看到幾乎每家鋪面的外牆，以及城裡的告示板上，都貼上了通緝令，通緝上的人像畫得惟妙惟肖，幾乎是手繪照片的級別。
「想來應當是點亮某顆藝術之星帶來的了————」魏無明挑了挑眉。
突然，他感受到胳膊肘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回頭望去，竟是一童子，身穿布衣，可長相極為靈氣，眉間一點紅痣。
「你是————？」
「師兄。」童子卻這樣稱呼他，微微一拜，「老師請你過去。」
老師？這大晚上的？
魏無明先是皺了皺眉，而後一下子驚醒了過來。
在這城中，誰有如此神通廣大，能在鬧市之中不著痕跡地摸索到他的位置？誰又能坦然自稱一聲侯府之子的老師？
他看著童子，試圖想起來更多，卻完全沒有這個孩子的印象，有些警惕。
而對方似乎把一切都料到了，從懷中掏出一根枯枝一樣的髮簪。
魏無明終於不再懷疑，點了點頭，並回頭囑咐李遇先行回府。
燈市溫暖，月明星稀，而後很快暖意褪去，無人煙處，秋風再次涌了過來。
童子帶他走的似乎並非是去清秋府的路，他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直到一處毫無特點的老舊宅院門前。
黑色的，布滿灰塵的大門看上去有千鈞之重，卻被童子按著輕飄飄地打開，從裡面灌入了充滿歲月沉澱的味道。
灰塵，落葉，枯枝，積水————一切沉靜之物構成了這裡，身穿青色布袍，披散著白髮的老人坐鎮院中，在榕樹下的棋盤旁一人對弈，歲月仿佛亘古不變。
在如今他認識的所有人之中，這位從帝都來的老師無疑是最強的，這種氣息根本無需任何分辨————宛如大海宛如風，連普通的一字星辰秘術都會在他的面前失效。
起碼超脫了江湖上所普遍認知的九品之列，只是不知上限在哪。
「老師。」魏無明恭謹一拜。
「哎，你怎麼來了————？」蒼老的聲音有些疑惑。
魏無明瞬間整個人垮掉，差點原地一個趔趄，嘴角也抽了抽：「您————不是您叫我來的麼？」
「啊？有這事麼————」姜太傅若有所思。
「您還請了一童子前去叫我。」魏無明看向身側。
「哦————那我記起來了。」姜太傅恍然大悟般，抬手一揮，「入霞，回來吧，我要落子了。」
魏無明心頭疑惑，而後眼睛不自覺瞪大，陷入無與倫比的震驚中。
只見身旁那一靈氣的童子微微一拜，化作一道漆黑的影子，而後連帶著全身的衣物縮最後竟變成一黑子落入棋盤！
此等神妙，已經超出了魏無明之前對星辰秘術的認知。
「如此，回頭劫活，以攻代守，大局已成！」
姜太傅爽朗笑道，「來來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