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向秦與霄索要承諾
伯父約了秦與霄在停雲茶舍見面。
這茶舍臨水而建，二樓雅間推窗可見一池湖水，鬧中取靜，向來是京中人談事的好去處。
到了約定的時間，秦與霄如約推門而入，腳步一頓。
窗邊坐著的纖纖身影映入眼帘，他漆黑的眼眸一沉，鋒芒中含著凌厲：「怎麼是你？」
凌月君微微側頭，對上他的目光，笑靨淺淺：「本就是我借伯父的名義，約的你。」
秦與霄轉身就要走：「我們之間，無話可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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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不高不低：「話都不敢說，莫非是怕我不成？」
明知道是激將法，但秦與霄還是停了下來，他轉身看她，不耐煩地問：「什麼事？」
似乎，若是她說的下一句令他不滿，他立即走人。
凌月君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幾隻禮盒：「我只是好奇，秦家若當真潦倒到只能送些破爛答謝恩人，那我得多帶些嫁妝才行，免得日後食不果腹。」
秦與霄擰眉，片刻後明白過來。
他大步上前掀開盒蓋，發霉的舊衣、斷齒的梳子、半邊同心結……一樣一樣撞進眼裡。
他臉色沉如鐵。
凌月君笑得粲然：「說實在，難為你們府上搜羅這些稀罕寶貝，換了我，可真不知上哪兒找去。」
秦與霄拿起禮單，越看，臉色越陰沉：「你想怎麼樣？」
凌月君不緊不慢倒了杯茶遞過去：「將軍說過，秦家人講理，那我問問，我平白受了這份屈辱，你預備怎麼補償？」
隔著裊裊茶煙，秦與霄眉目模糊，聲音卻冷得清晰：「凌家是秦家的仇人，這點你該明白，不要妄想借著這件事，在秦家作威作福。」
凌月君指尖一蜷，胸口湧上股火氣。
但她知道，發火無濟於事。
她緩了一會，讓自己稍微平靜下來，才開口：「將軍多慮了，我從沒想過作威作福，但也從沒打算無故受辱。」
「從這份禮可以看出，秦家未必人人講理。我只希望，秦將軍看在我保全了兩家臉面的份上，答應我一件事。」
「日後在秦家，但凡遇到關於我的事情，你能做個公正明理的人。」
秦與霄盯著她，嘴唇抿成一條線。
這個要求，著實不算過分。
半晌，他別開眼，聲音生硬：「好，只要不是你挑事，我會做到公正。」
窗外湖光瀲灩，茶煙散盡。
兩人隔著半張桌子，誰也沒再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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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在即，秦與霄這日回府，剛進門便被盧氏叫了去。
「你不讓雲苓和卉芳住進肅武堂，也就罷了。人已經是你的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去她們屋裡？」
竟是這事。
秋防軍報堆在兵部，他連日核准軍需，熬了幾夜，太子今日見他臉色不好，還特意叮囑他早些歇息。
可母親卻似渾然看不見。
那顆早已涼透的心，到底還是揪著疼了一下。
「人既然給了我，如何安排，我自有道理，母親不必操心。」
盧氏當即惱了：「你什麼意思？我是你娘，管不得你？」
秦與霄俊臉覆霜：「最好別管，母親越管，越是添亂。」
「眼下兵部事務關乎邊防，我若分了心，皇上和太子怪罪下來，整個將軍府都擔不起。」
盧氏被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她不過提了一嘴，他倒搬出一堆大道理來壓她。
果然，這兒子就是不孝。
「不管怎樣，我不許你進凌氏的屋。」
「我自有分寸。」
其實他本就打算冷著凌氏，但偏不肯明說出來，讓母親如願。
母子倆這些年，毫無半點溫情可言，他心裡到底是怨的。
「若無旁的事，我回肅武堂了。」
「走吧走吧。」
盧氏不耐煩地擺手，多看一眼都嫌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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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與霄洗漱完，雷坤提著食盒進來了：「老夫人特意讓人燉了人參湯，給將軍補身子。」
祖母始終是最記掛他的。
「放下吧。」
雷坤放下湯盅，心裡頭卻不是滋味。
對比起來，盧氏待將軍如同路邊的野草，全無半點母子情分。
這些年他們底下人看在眼裡，都替將軍委屈。
好不容易要成親了，娶的卻是凌家女。
將軍這命，也太苦了。
都怪他，當初看走了眼，害了將軍一輩子。
他暗暗下了決心，在將軍找到幸福之前，他一輩子不成親，以此贖罪。
秦與霄瞥見他臉上那副變幻莫測的神情，覺得好笑：「怎麼，吃了馬糞了？」
雷坤一口氣噎在嗓子眼，滿腔深情碎了一地。
將軍這人，真是一點都不懂心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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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婚事倉促，凌家給凌月君的嫁妝卻半點沒含糊。
姑娘金貴，凌家又是厚道人家，公中備的嫁妝很是豐厚。
何況她父母只得這一個女兒，更是傾盡所有地寵。
凌月君拿起嫁妝單子翻了翻：西市永安坊綢緞莊總號一間、分號兩間，東街裕豐糧行總號一間、分號一間；城外水田一百二十畝，旱地八十畝，並附兩處田莊；京郊東山一座三進宅院……
零零總總，鋪子田地莊子，應有盡有，十分惹眼。
凌月君合上單子：「祖母，莫不是把家底都給了我？日後哥哥們娶妻，拿什麼下聘？」
祖母點了點她額頭：「咱們凌家就這般沒用？你放心，人人都有，誰也不虧待。」
說著拿出一個青瓷小瓶塞進她手裡：「這裡頭的藥丸，吃一丸管一個月，不會受孕。」
凌月君手一頓。
祖母握緊她的手，壓低了聲音：「你到了秦家，短時間絕不能有孕，祖母怕他們在這上頭做手腳，要你的命。」
「況且，」
老太太嘆口氣，「不被期待的孩子，生下來也是累贅，只會拖死你，倒不如讓妾室們生，你抱過來養在膝下，日後總有轉圜的餘地。」
凌月君眼眶泛紅，依偎過去：「祖母，您把這些都替我想到了。」
「您放心，我不糊塗。」
「秦將軍大概不會碰我，即便碰了，只要一日，他們秦家放不下仇怨，便不會真心接納我的孩子。」
「若是那樣，我情願一輩子不生，一個人倒還自在。」
祖母連連點頭，眼眶也濕了：「難得你通透，祖母只盼你保全自身，別委屈自己。有事就回家，咱們凌家人，不能任人欺負。」
凌月君笑得篤定：「祖母放心，想欺負我，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