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盧氏故技重施


  大婚次日,新婦要認親。

  靜心堂里,各人已落座。

  秦老夫人端坐主位,烏髮間摻著銀絲,眼神卻清正溫和。

  ₴₮Ø55.₵Ø₥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盧氏坐在一旁,面容看得出年輕時的秀美,卻被常年攢下的刻薄壓去三分顏色。

  凌月君上前,深紅襦裙襯得她身姿窈窕,朝雲髻上朱釵微晃,步態從容。

  「孫媳請祖母喝茶。」

  秦老夫人接過茶盞,看了她一眼,心裡暗嘆。

  這姑娘眉眼清正,談吐大方,若不是那些恩恩怨怨,跟霄兒倒是般配的。

  她飲了一口:「好,日後謹言慎行,維護秦家臉面,侍奉婆母夫君。」

  「孫媳謹記。」

  老夫人賞的物件,中規中矩,凌月君含笑收下了。

  她端茶到盧氏面前:「請婆母喝茶。」

  盧氏冷冷坐著,不動,也不接。

  滿屋子靜了一瞬。

  凌月君沒慌,轉頭朝秦老夫人笑了笑:「祖母指點孫媳一句,婆母平日裡愛喝什麼茶?孫媳頭一回敬茶,怕是不合婆母口味。」

  盧氏冷哼一聲:「你端什麼茶我都不會喝,我怕有毒。」

  凌月君依舊笑盈盈的:「婆母高看兒媳了。皇上賜婚,我大婚第二日就毒死婆母,這是拉著凌家給您陪葬呢,凌家沒這個膽。」

  秦老夫人眉頭微微一動,凌氏抬出了賜婚,是擺明提醒他們,她是聖旨所賜的將軍夫人。

  她瞥了盧氏一眼,這個兒媳,真是越發拎不清了。

  「好了,」老夫人語氣不重,「茶喝了,別耽誤時辰。」

  盧氏不情不願地端起茶盞沾了半口。

  她送了凌月君一對銀鐲子,鐲子上蒙了灰,細細看去,縫隙里還藏著污垢。

  凌月君看著鐲子,頗為疑惑地說:「婆母若是手頭緊,兒媳回頭挑幾件像樣的送過去。這樣的首飾戴出門,旁人看了還當將軍府窮得揭不開鍋了。」

  秦與霄立在旁邊,從始至終冷眼旁觀。

  他的目光落在那對銀鐲子上,眉頭擰緊。

  那日母親送禮的事情,他壓了下去,只是不想再起爭執。

  沒成想認親日,母親竟還來這一套。

  這鐲子噁心的是誰?

  丟臉的分別是秦家,而不是凌氏。

  秦老夫人的臉色徹底沉下來:「盧氏,你若拿不出將軍府的氣度,就閉門思過。」

  盧氏不明白,凌氏沒生氣,秦老夫人反倒生氣了:「我……」

  「你什麼你。」

  老夫人打斷她,「把你手上那對白玉鐲子摘了,賞給凌氏,若再推三阻四,今日就去祠堂里跪著。」

  盧氏僵住了,臉色白一陣紅一陣。

  她將自己腕上那對水頭極好的白玉鐲褪了下來,重重擱在托盤上,「給你。」

  凌月君坦然收了:「多謝婆母。」

  接下來的認親便順暢多了。

  盧新慧送上親手繡的荷包,態度溫順客氣,凌月君接過看了看,笑著誇了一句:「表妹好手藝。」

  盧新慧垂眼笑了笑,沒多說什麼,退到一旁。

  秦麗媛淡淡的,也不惹事。

  一通禮數走完,秦與霄轉身便走。

  兩人同在靜心堂待了大半日,竟連一句話都沒搭過。

  盧氏看在眼裡,胸口的鬱氣總算散了幾分。

  守活寡的命,還得意什麼?

  凌月君倒不在意。

  他不搭理,她不主動,彼此互不干涉,就是眼下最好的局面。

  回到晚晴軒,茶盞剛沾了唇,李嬤嬤便進來了:「少夫人,將軍的通房,雲玲和卉芳來了,說要給您敬茶。」

  凌月君放下茶盞:「讓她們進來吧。」

  雲玲身量纖瘦,眉眼間透著一股精乖,站在前頭;卉芳走在後邊,腰肢款擺,臉上掛著甜甜的笑。

  凌月君目光從兩人臉上掠過,心裡就有了底。

  兩人齊齊跪下,恭恭敬敬敬了茶。

  凌月君語氣淡淡的:「往後無事不必來晚晴軒走動,各安本分就是。」

  雲玲和卉芳對視一眼,都沒有多話,低頭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凌月君望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重新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呷了一口。

  只要她們不犯到她頭上,她也懶得費那個神去管。

  三朝回門,凌月君壓根沒指望秦與霄會陪她。

  果然,一早就有人來傳話,將軍公務繁忙,今日不得空,請少夫人獨自歸寧。

  還肯費心找個像樣的藉口,也算客氣了。

  凌月君不惱,去靜心堂和蘭馨院各稟了一聲。

  盧氏那張幸災樂禍的臉幾乎要笑出花來,凌月君瞥她一眼,心裡只覺得匪夷所思,就這腦子,當年秦老夫人到底怎麼看上盧氏的?

  出了將軍府大門,她深吸一口氣,渾身骨頭都鬆快了。

  車簾掀開一角,外頭街市喧囂、人煙往來,尋常煙火氣撲面而來。

  她在邊城長大,見慣了大漠孤煙、金戈鐵馬,反倒更能品出這熱鬧底下的安穩。

  這是父親和將士們守出來的。

  至於盧氏那些手段,她懶得放在心上。

  真惹急了她,斗便是了。

  哥哥總說她有一顆虎膽,當年敢偷摸上戰場,殺十幾個敵人都不帶手軟,還怕一個後宅婦人?

  想起哥哥,便想起大婚前收到的那封家書。

  信上父母滿是憂心,千叮萬囑讓她別受委屈,只盼她過得開心。

  凌月君心裡暖融融的,有家人撐腰,她犯不著為誰委屈自個兒。

  正想著,馬車停了。

  凌世成和凌月寧早在門口等著,見她一人下來,兩人臉色都僵了一瞬,隨即笑著迎上來:「可算到了!祖母一早就起了,方才還念叨你呢。」

  「快進去,娘備了一桌子好吃的,今兒你有口福了。」

  誰都沒提秦與霄,仿佛那人壓根不存在。

  所謂公務繁忙的秦與霄,此刻正與太子喝茶。

  太子饒有興致地看他:「你真不去凌家?」

  「不去。」

  秦與霄語氣平淡,「婚事已了,我與凌家並無瓜葛。」

  太子嗤笑一聲:「自欺欺人,人都娶進門了,還說沒瓜葛?孤倒好奇,你那位凌氏長什麼樣?聽說她在邊關長大,京城裡見過她的人不多。」

  秦與霄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瞬,腦海中,沒來由地浮現起那一日的畫面:陽光刺目,驚馬嘶鳴,她抄刀斬馬,身姿利落如雁,嬌俏的芙蓉面透著殺伐之氣。

  他垂下眼,將茶送到唇邊,只回了三個字:「不如何。」

  太子見他不想多說,話鋒一轉:「兵部的空缺,老二老三也盯著。咱們的人,勝算幾成?」

  兵部近日有個員外郎調走,空出來的位置,幾家都盯著。

  秦與霄勾唇一笑:「放心,臣已安排妥當。」

  太子舉杯碰了碰他的盞沿:「你說放心,孤便等好消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