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定有什麼地方忽略了
秦與霄道:「這個疑問,當年我也有。但無從查證了。據凌長川的說辭,在他見到馮日昌之前,銅川衛哨所一切如常。」
「但軍情緊急,凌長川連夜發兵。褚亮、葉陽來不及和那兩個扣押他們的哨兵對峙,等後面再查的時候,才知道,黃家溝一戰中,多名哨兵已經陣亡了,且好幾個人都面目全非,難以辨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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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亮和葉陽的供狀,就成了一面之詞,無法查證了。」
無法查證?
凌月君抓住這一點:「那就是說,其實這件事,還是有疑點的,對嗎?」
她急切地看著他,希望從他嘴裡聽到肯定的答案。
秦與霄凝視著她,沒有回答。
葉陽沉不住氣,大罵一聲:「有屁疑點!這不過是凌長川的算計罷了。那幾個哨兵本來就不該上戰場的,卻偏偏去了,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實嗎?」
按邊關墩台的制度,哨兵的本職是瞭望傳烽,不是野戰主力。
敵軍大舉來犯時,他們有可能被調上戰場,可那得是防線吃緊、兵力不夠用的時候。當時凌長川發兵是為了增援永城,銅川衛本身並未失守,還輪不到哨所的人上陣殺敵。
凌月君對兵制有一定的了解,她很快也想明白了這一點:「那……事後,我……凌長川對這件事情,作何解釋?」
秦與霄回答她:「他說他不清楚。」
凌月君喃喃一聲:「怎麼會不清楚?」
「不過幾個小兵小卒,大敵當前,他沒心思關心這些細枝末節。」
秦與霄語氣冷然:「事後追問,才發現那些哨兵多是永城人。幾個人自告奮勇,和上官求情,要回家看一看,為保衛家鄉出一份力。這個理由,很能說服人。所以他們幾個哨兵,就跟著大軍一起奔赴黃家溝了。」
事事都圓得過去,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凌月君把方才聽到的那些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幾遍。
樁樁件件,聽起來都挑不出毛病。
可拼在一起,就是讓人覺得不對勁。
怪不得秦與霄這些年,一直堅持是她爹貪功故意拖延救援。
褚亮和葉陽被迷暈兩天,醒來時什麼都晚了;她爹「毫不知情」,等他知道的時候,立即連夜發兵;哨兵「自告奮勇」回家鄉,死在了黃家溝,面目全非。
每一環都看似設計巧妙,每一環都有人證物證。
可她不信。
那是她親爹。為人如何,她還能不清楚嗎?
她爹絕對不會是為了貪功就枉顧三萬將士性命的惡人。
這其中,一定還有什麼地方被忽略了。
葉陽一臉不忿。「二少夫人是閨閣女子,不明白這朝堂上的算計。他凌長川就是嫉妒將軍比他名氣大、比他厲害,才會故意陷害將軍,要了他的命!」
他越說越激動,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這些話,當初那些查案的人來來回回聽,卻不信我們。一直說我們是為了推卸責任、污衊凌長川。狗娘的!我為了將軍我能去死!我這條命,就是將軍救回來的!」
他的拳頭捏得咯咯響:「凌長川這個虛偽小人,裝得義薄雲天。因為將軍戰死,他連軍功都不要了,皇上竟然信了他!當初他不要軍功,可現在呢?他還不是青雲直上了嗎?可見他當年的險惡用心!」
葉陽轉頭看向秦與霄,眼裡燒著一團火:「二公子,你可一定要早日滅了他,為將軍和少將軍報仇。若是到了那一日,我和亮哥死而無憾了。」
凌月君心頭一緊,她難道什麼都做不了嗎?
不會。
一定還有機會的。
現在這樣,也不過是維持當初秦與霄對他們凌家的最初印象而已,局面終究沒有變得更差。
她冷靜地說:「那中間送信的那兩個人呢?你們可清楚他們的情況?」
褚亮雖然不明白,二少夫人為何對這件事情這般關注,但想到她為了他們採購的物資,他對這位平易近人的二少夫人頗有好感。
「第三個人,說起來,是我們這些人當中,最厲害的一個。他是將軍的親衛,叫徐槐猛。」
「此人武功高強,一直護衛在將軍身旁,想必是當時情況危急,將軍便將他也派了出去。可是,他卻失蹤了。」
凌月君追問:「失蹤了?是怎麼失蹤的?」
秦與霄插了一句:「找不到痕跡,因為當時戰亂,很多痕跡都無法追蹤,只知道,徐槐猛出了黃家溝往銅川而去,就再也沒人見過他了。」
凌月君想了想,說:「不應該啊,按道理,他既然是將軍親信,那必定忠心耿耿,徐槐猛又武功高強,怎麼可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褚亮和葉陽都能夠順利抵達銅川衛哨所,徐槐猛此人,更應該暢行無阻,反倒是他失蹤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秦與霄點頭:「我是覺得奇怪,當時也派了人去查,可一無所獲,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當時秦家突遭變故,他要顧及的事情太多了,精力有限,人力有限,查了半年都沒有蹤跡,也只能放下了。
「那還有一個人呢?」
秦與霄道:「那個人,同樣是我爹的心腹,叫楊大。他同樣失蹤了。不過,後來我的人在一處崖底,發現了衣物和人骨,還有一塊寫著『楊大』的腰牌,他應該是死了。」
「死了?」
凌月君不死心,她又問了一個問題:「楊大武功如何,和徐槐猛相比?和褚亮二人相比?」
褚亮道:「我們幾個人,徐槐猛第一,楊大第二,我嘛,勉強算個第三。將軍當時之所以讓我打頭陣,是因為這是我送信我最在行,徐槐猛武功雖高,但論起做信使,他不如我。」
「徐槐猛為人沉默寡言,不善言辭,對永城一帶的地形不如我熟悉。」
葉陽長嘆一聲:「徐大哥,可惜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屋裡沉默良久,一直都沒有人說話。
秦與霄看了看天色,站起來看向凌月君:「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她扯了扯嘴角,艱難地搖了搖頭:「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