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怪他太自負了


  晚膳擺在小花廳里,一張四方桌,幾樣家常菜,中間擱著一大盆辣子炒兔肉,紅油亮汪汪的,兔肉切得小塊,混著花椒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旁邊還有一碟拍黃瓜、一碗燉山雞湯,賣相都不錯。

  凌月君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兔肉:「這是今日我和雙喜打的,白岩山的兔子真多。」

  秦與霄也夾了一塊,嘗了嘗,味道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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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冷的時候吃點辣炒兔肉,身上暖和。

  「白岩山是皇家的獵場外圍,平日裡不許百姓進去砍柴放羊,草木長得密。兔子這東西,喜歡有草有灌木的地方,沒人驚擾,自然就多了。」

  「今年冬天雪大,山上的草被雪壓住了,兔子找不到食,就往低處跑,靠近山腳的地方尤其多。你們今日打的,多半是在山腳那片灌木叢里遇上的。」

  凌月君點了點頭:「怪不得,雙喜領著我才進林子不久,就遇到了好幾隻。」

  秦與霄笑了笑:「你若喜歡吃兔肉,明日我們再去。我帶你往山腰那片松林走,松林里雪化得快,草露出來得早,兔子愛往那兒湊。」

  「那好,明日再去。」

  「既然兔子多,我就多打一下,做成臘肉,給我爹他們送過去。」

  她又吃了好幾塊,才笑道:「邊關那地方,兔子也有,可沒這邊肥。」

  秦與霄只說:「那就多打些,臘肉做好了,我讓人捎去邊關。」

  想了想,他又道:「你若是有別的想捎的,一併讓人辦了。」

  凌月君抬眼看他:「好。」

  安靜吃了一會,秦與霄隨口說了一句:「今日去凌家,見了你祖母和大伯母。帶去的獵物,她們都收下了。」

  「祖母瞧著怎麼樣?」

  「老太太很好,精神十足,與我說了好一會兒話。」

  「大伯母還留我用飯,不過今日時間緊,我拒了。下次再帶你回去,嘗一嘗凌家的飯食吧。」

  凌月君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如今談起凌家,他好像沒有特別的反應了。對於登門做客,也如此輕描淡寫,這一切,正沿著她當初設想的發展。

  她該開心的。

  「好,下次我們回去,你有什麼喜歡吃的,我讓家裡提前準備。」

  秦與霄輕笑出聲:「我隨意,不挑食。」

  他接著往下說:「我回了將軍府,祖母很關心你,也吩咐了我帶你在莊子多待幾日。」

  凌月君對秦老夫人是打心底里敬重的。

  她想了想,道:「這些兔子的皮毛不錯,回頭給祖母做副護膝吧。老人家冬天膝蓋最容易受寒,兔毛軟和,絮在護膝里最暖和。」

  秦與霄看著她,祖母對她點滴的好處,她都能記在心裡。

  這個女子,心底是柔軟的。

  「聽你安排,祖母收到護膝,一定高興。」

  窗外暮色漸沉,屋裡燈影暖融融的,兩個人對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

  秦與霄沒提將軍府的其他人,凌月君也沒問。

  他親手給凌月君盛了一碗雞湯,自己也喝了一碗。

  熱湯下肚,很是舒服,他抬眼看她,這一瞬間,他們真像尋常夫妻。

  想到這裡,他眼底湧上暖色。

  晚膳之後,就該歇息了。

  莊子上的管事婆子早早把屋子收拾出來了,是東廂最大的一間。

  屋裡燒著地龍,暖烘烘的,一張拔步床靠牆擺著,床上鋪著厚褥子,兩床錦被疊得整整齊齊,並排擱在一對繡著鴛鴦戲水的枕頭上。

  臨窗一張小桌,擺著茶壺茶碗,牆上掛著一幅山水,桌角放著一盞銅燈,屋子收拾得周到妥帖。

  讓凌月君感覺為難的是,很顯然,他們沒有另外準備房間,竟然是安排他們二人住在了同一間房。

  凌月君看著那並排擺著的兩個枕頭,沉默了一息。

  路上一切從簡,她沒辦法計較。如今回京了,再和他同床,她真的不太適應。

  主要是,近日來,秦與霄攻勢猛烈,她有些招架不住,她得緩一緩。

  秦與霄站在門邊,目光掃過那張床,又看了看凌月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眸色微沉,踏步進來,走到她身邊:「怎麼了?」

  凌月君咬著唇,欲言又止。

  該怎麼提呢?

  他們是夫妻,趕他出去,她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秦與霄心底嘆息一聲。

  他倒是不生氣。

  畢竟,當初新婚之夜,是他先說了那樣的話。

  他當時冷著臉說「我絕不會碰你」,這句話,他還記得十分清楚。

  怪誰?

  怪他太自負了。

  「你先睡吧,我還有事,不知道要忙到什麼時辰。我讓人再收拾一處地方,夜裡就不回來了,省得吵到你歇息。」

  他說得煞有其事,凌月君分不清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可這樣的說辭,的確讓她安心不少。

  「夜裡冷,你留心著些,也別忙得太晚了。」

  秦與霄低頭看她,眼神柔和下來:「知道了,多謝娘子關心。」

  他走到門邊,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來看她。

  「若是娘子擔心夜裡冷,我倒是可以留下。」

  凌月君錯愕地看著他。

  這個人,怎麼一會兒一個樣?

  方才還說有事要辦,這會兒又回頭撩撥她一句,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秦與霄見她愣在那裡,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微微張著,一副被噎住了的模樣,只覺得好笑。

  笑意從眼底漫開,把他平日裡那層冷硬的氣質都衝散了,「逗你的,我走了。」

  說完,他腳步輕快,衣擺帶起一陣涼風,轉眼便消失了。

  凌月君站在原處,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這人……也挺壞心眼的。」

  嘴角卻不自覺彎了一下。

  秦與霄出了東廂,站在廊下,夜風撲面,涼颼颼的。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

  他是急。

  急著想讓她對他動心。

  可急有什麼用?

  他想起莫琮那句話:追姑娘講究水滴石穿。

  張弛有度,鬆緊得宜,逼得太緊,反而適得其反。

  今日他若硬賴在她屋裡不走,她嘴上不說,心裡只會更彆扭。

  倒不如以退為進。

  他回頭看了一眼東廂的窗。

  燈還亮著,窗紙上映著她的身影。

  人在那裡,日子還長,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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