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做得不好
聽見門響，秦與霄側過頭來，目光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停了一下，「泡好了？」
「你怎麼在這裡等著？等很久了嗎？」
「沒多久，我也泡好了，想著順路和你一道回去，便在外頭等了會。」
說著，他走過來，把搭在臂彎上的大氅展開：「這件也披上，你頭髮還沒有干，別受寒，容易著涼，也會頭疼。」
凌月君任由他將大氅披了上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衣冠整齊，身上寒氣頗重，顯然已經站了好一會了，到了她面前，他卻一個字都沒提。
這人，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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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抬頭看他：「我身上已經有一件厚實的斗篷了，倒是不冷，這件你穿上吧。」
秦與霄看了看她身上的斗篷，「多一件也無礙，我不怕冷，走吧，該回去用晚膳了。」
說完，他伸出手來，掌心朝上，就那麼等著。
凌月君看著他的手。
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掌心因為常年握劍握弓，有一層薄繭。她就這麼看著，沒有動。他也沒催，就那麼伸著手，安安靜靜地等著。
風從廊下灌過來，吹動他的衣擺。
凌月君到底還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是溫熱的，一握住她的手，便穩穩地收攏，把她的手裹了個嚴實。
這一次，她沒有掙扎。
他牽著她，沿著石路小逕往前走。雙喜跟在後頭，看著前面兩道相攜的背影，忍不住抿著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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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依舊美味。
燉得濃白的山雞湯，清炒菘菜，還有醃得脆生生的蘿蔔。外頭已經快天黑了，屋裡一燈如豆，暖意融融。
凌月君泡了溫泉回來，胃口也好。
「總覺得，莊子上的東西，比府里的好吃。」
秦與霄倒是沒有這個感覺，他道：「若是你喜歡，不如把大廚帶回去。」
凌月君搖了搖頭：「不用，他若是回去了，那府里大廚房的掌勺就該不自在了。何況，他做的飯菜也不錯，我之所以覺得這裡的好吃，大概是因為食材的緣故。」
她不管府里的雜事，貿然帶個人回去，也不知道府里的人會怎麼想呢。
秦與霄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隨你，你若想，我來安排，不必顧慮太多。莊子離京城不遠，以後你若想來，咱們再來就是。」
這一次能在這裡逍遙幾天，純屬機緣巧合。何況，他挺忙的，若不是因為現在是年節，太子有意讓他避嫌，他豈能如此悠閒。
若是他不陪著，只怕她也難得在莊子待那麼久。
凌月君是個知足常樂的人，她從不貪心。
「嗯，有機會再來。」
秦與霄道：「回了將軍府，你也如在莊子上一樣自在就行。」
「我母親是什麼樣的人，我清楚。你若能避開，便避開些，不必跟她正面起衝突。可若她不依不饒，你也不必忍著，我會處理，你不用怕。」
凌月君放下筷子，看著他：「我從來就沒怕過。」
她說得坦然，「以前不怕，現在也不怕。你不用特意交代。之前我怎麼跟她相處的，往後照舊就是。」
秦與霄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凌月君皺眉：「笑什麼？」
笑什麼？
笑他自己，關心則亂。
他倒是忘了，之前每一次母親與她交鋒，可從來沒有討過半分好處。
秦與霄忍不住彎了嘴角：「是了，你機敏聰慧，從不吃虧，我只是……擔心而已。」
「之前你嫁進來，受了不少委屈，是我的不是。」
「以後，我一定護著你，秦家，其實也挺好的。」
莊子上這幾日，她過得很開心，他心裡就想著，若是回了府，她也能這樣，就好了。
凌月君心裡暖融融的，他對她的用心，她感受得到。
「不用擔心，我又不傻。」
隔了一會兒，她又補了一句，聲音輕了些：「其實將軍府，也挺好的。祖母待我好，你也非常明理。我並沒有受什麼委屈。」
秦與霄的眼神一滯，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有些苦澀：「不好。」
凌月君抬頭看他。
「你之前受的冷遇，我都知道。」
他的聲音低而沉，「我做得不好，你不必粉飾太平。」
「你嫁進來頭一天，我就讓你獨守空房。下人們議論紛紛，我都知道，只是那時候沒當回事。後來母親刁難你，我也沒有第一時間替你擋。」
若不是她心性堅毅，換作旁的姑娘，早就受不住了。
凌月君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被他抬手止住了。
「凌月君，我做過的事，我承認。」
他看著她，目光坦然：「你不能因為我如今改了幾分，就把從前那些抹平了，那樣對你不公平。」
屋裡靜了一息。
凌月君看著他，心頭有些酸澀。
他說的這些，她何嘗不知道。只是，當時成親的種種原因，若是全怪他，未免有失公允。
只能說是，造化弄人。
但平心而論，嫁進來之後，的確比她預想的好許多了。
她一向看得開，並未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上。
「那你現在，想怎麼樣？」
秦與霄沉默了片刻。
「我想跟你重新開始。」
「從前的事，已經過去，不可更改。是我的錯，讓你受了委屈。往後的事，我想好好做。」他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很是鄭重，「請你給我機會。」
凌月君沒說話。
這些話，即便他不說，她也明了。
這些日子，他不正是這樣做的嗎？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說了一個字：「好。」
秦與霄難得有些愣神，好像沒有聽清她說什麼。
他看著她，似信非信地問：「你方才說……」
凌月君忽然笑了，眉眼彎彎的，帶著幾分促狹：「我說了，好。」
「這回，你聽清了嗎？」
秦與霄看著她那副模樣，心中繃緊的弦，一下就鬆開了。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咽下去卻覺得燙，一路燙到心口。
「那……往後，我若做得不好，你直接說。」
「那當然。」
凌月君理直氣壯回答：「我從不讓自己受委屈。」
秦與霄笑了：「嗯，以後，我慣著你，誰也不許讓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