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回府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莊子上就忙活起來了。
因為今日，將軍和少夫人要回京了。
下人們忙著將秦與霄他們獵的野物都收拾整齊，兔子串成一串，山雞褪了毛掛在車轅旁，狍子、野鹿還有野豬這些大型野獸，就讓廚房分成了幾大塊，用油紙包好，擱在車廂最裡頭。
再加上莊子裡產出的一筐冬筍、醃菜、雜麵、蘿蔔白菜……一車裝得滿滿當當。
凌月君穿戴整齊，站在車邊，雙喜指著菜罈子說：「少夫人，這莊子上的蘿蔔醃得脆，回去讓余嬤嬤切絲拌個麻油，早膳下粥最好。」
「是啊，我還真喜歡這個味道，特意帶回去讓祖母也嘗一嘗。」
秦與霄看見她的頭髮被晨風吹得有些亂，抬手替她攏了攏：「都收拾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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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凌月君坐上馬車，秦與霄則是騎馬領路，正月十四的早晨，官道上已經有人走動了，進城的、出城的，車馬轆轆。
今日倒好，雪停了。
回到將軍府時，已近晌午。府門口早得了信，門房遠遠看見車馬，便一疊聲往裡傳。兩人進了府門，沒先回晚晴軒，徑直往靜心堂去。
秦老夫人聽見外頭請安的聲音，抬頭看過來。
只見秦與霄一身常服，氣色極好，這些年，府里的重擔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老夫人總覺得，孫兒身上像籠著一層霜，眉宇間擰著解不開的鬱氣。
如今一瞧，眼角眉梢處，哪裡還有霜雪，全然透著春風般的暖意，生機盎然，眉頭舒展，嘴角還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可見是，這一陣過得極為舒心。
秦老夫人的臉上，不自覺也露出了微笑。
她的視線落在了秦與霄身邊的凌月君身上。
姑娘家臉上紅潤了不少，一張明媚的臉蛋，更加活潑動人。
兩人並肩走來，說不出的登對。
「回來了？快過來讓祖母瞧瞧。」
秦與霄和凌月君上前請了安。
秦老夫人拉住凌月君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深了：「好，好，可見這一趟出門散心，散得好。」
這樣熱情的態度，讓凌月君微微吃驚。秦老夫人雖然從不給她擺臉色，但因為兩家那些未能查明真相的恩怨，老夫人對她客氣有餘，親近不足。
如今，老夫人竟然表現得如此喜歡她？
轉念一想，凌月君又明白了幾分。
說到底，大概是也是因為秦與霄對她的態度變了。
凌月君嫁到秦家這麼久，也早就看出來了，盧氏雖然是秦與霄的母親，但和他半點都不親近。府里最懂的，也最疼愛秦與霄的人，必定就老夫人。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秦與霄獨自回府，與老夫人說了什麼，老夫人今日才會這樣熱情。
「祖母不怪我們就好，大過年的，我和將軍在外頭自在，倒是讓長輩們在家中受累了。」
儘管秦家人際關係簡單，但地位擺在這裡，少不得一些人情走動。
這些事情，都要府里的人操持。
秦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一家人，不必客氣。我如今雖然上了年紀，但這些事情年年都做慣了，費不了多少功夫。」
「如今，祖母只盼著你們倆好好的，就比什麼都強。」
聽到這裡，凌月君明白，秦與霄應當是把他要重查當年舊案的打算，和秦老夫人透露過來，不然老夫人不會如此心無芥蒂。
這個男人，私底下不知道做了多少事。
想到這裡，她有些晃神。
秦老夫人細細問起了莊子上的情況，凌月君回過神，和她閒聊起來。
秦與霄在一旁，只是陪著偶爾說兩句，並不多言。
「那莊子不錯。你若喜歡，下次讓霄兒帶你再去。」
秦老夫人說著，目光悠遠起來：「以前霄兒祖父還在的時候，一到夏天，他就喜歡帶著我過去避暑。溫泉池子邊上那幾棵老槐樹，就是他祖父當年親手栽的。」
「夏天山裡的暑氣比城裡淡，白天不覺得燥，夜裡還要蓋薄被。早上起來，還能聽到鳥叫聲，我和他祖父常常擺桌子喝茶聽風，一坐就是半日。」
秦家家風清正，想必當年，秦老夫人和秦與霄的祖父，感情甚篤。
秦老夫人不過感嘆幾句，就轉向凌月君：「等天熱了，你們小兩口再去，感受必定不一樣。」
「他小時候最愛在那莊子後頭的林子裡跑，成日不著家，吃飯都得人找。如今大了，他就悶了許多，整日不苟言笑的，你多拉著他去玩耍，也省得他年紀輕輕，就像個老頭子似的，沒有半點活力。」
凌月君笑著應了：「祖母放心，我記著了。」
秦與霄在旁邊接了一句：「祖母，我哪裡像個老頭子。」
秦老夫人斜了他一眼。「你不像？」
「以前倒也罷了，以後再這樣，當心你媳婦嫌棄你無趣。」
秦與霄被這話噎了一下，偏頭看了凌月君一眼。
凌月君則是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祖母多慮了，我娘子誇我來著，說我明理，她對我是極滿意的。」
凌月君一聽，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是誇過他明理，但什麼時候說過「極滿意」這樣的話，他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秦老夫人來了興致，看看孫兒，又看看孫媳：「哦？月君，你當真覺得他極好？」
對上她揶揄的目光，凌月君難得在老夫人面前紅了臉：「祖母，那話是他自己說的，我可沒這麼誇過。」
說完，她不由瞪了秦與霄一眼，後者卻雲淡風輕地說：「可能，是我夢見的，娘子在夢裡誇過我。」
他半點不覺得羞愧。
凌月君不免氣惱，皺著鼻子朝他撅了噘嘴，今日才知，這人如此厚臉皮。
秦與霄挑眉看她，臉皮是什麼？
人啊，有時候，就得厚臉皮。
秦老夫人看著小兩口在她眼皮子底下，這些眉眼官司，忍不住笑出了聲。
聽到她的笑聲，凌月君更羞赧了。
都怪這個傢伙，讓她在老夫人跟前丟臉了。
秦與霄心裡卻樂開了花，他喜歡看她這般放鬆閒適的模樣。
秦老夫人笑著打量孫兒，又看了看凌月君，越看越滿意。
她心裡頭那塊懸了多年的石頭，總算落了下來。
霄兒身邊，終於有了知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