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宇文兄妹的驚訝(六千兩百字大章)
兗州,白水縣。
午後的日頭偏西,街面上的行人少了大半。
宇文承朔和宇文姝各牽著一匹白馬,順著青石板路停在了一家客棧門前。
門裡頭的小二瞧見動靜,把肩上的白毛巾往手裡一挽,快步迎出屋檐下,笑著招呼:
「兩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宇文承朔鬆開手裡的韁繩,回道:「都是,先給我們弄一桌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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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跑出來個負責餵馬的夥計,麻利地接過兩匹馬的韁繩,牽著往馬棚走去。
小二在前頭引路,將兄妹二人帶到大堂靠窗的一處空桌旁,拿手裡的毛巾把桌面擦了一遍:
「兩位請坐,不知想吃點什麼?」
兩人面對面坐下,宇文承朔把手裡的長劍擱在桌沿上,隨口報了四個熱菜一碗湯,又讓小二燙一壺清茶送來。
小二應了一聲,轉身往後廚跑去。
客棧大堂不算小,這會兒還沒到晚飯點,零零散散坐了五六桌客人,大多是背刀佩劍的江湖人士。
宇文姝解開腰間的水囊喝了一口,正把塞子按回去,斜後方那張拼起來的大方桌上,傳來了幾個男人的交談聲。
「說起來,這天下間藏得最深的,還得是西南王府的那位李二公子了啊。」
說話的是個穿青布長衫的中年男人,手裡捏著把摺扇,面前擺著兩盤花生米和幾盤涼菜。
宇文姝按塞子的手指頓了一下,把水囊放回桌上,偏過半個腦袋,豎起耳朵去聽。
對面的宇文承朔端坐原處,手指輕輕搭在桌沿上,同樣把注意力落了過去。
大方桌上,坐在青衫男人左手邊的漢子抓了一把花生米,好奇地問:「怎麼說?」
青衫男人笑了笑,端起酒盅抿了一口:
「你們還不知道吧?這位在江湖上被傳成天下第一紈絝的李二公子,背地裡是個自污名聲、文武雙全的城府極深之人。」
同桌另一個留著絡腮鬍的刀客把筷子往碗沿上一磕:
「啥情況啊這事?他那些破事不是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嗎,怎麼轉頭就變成自污名聲了?」
「再說了,文武雙全又是個什麼說法?」
「文那塊,我個大老粗懂得不多,但要論武,道上不都傳遍了嗎,說那西南王府的李璟言天生經脈堵死,是個半點內力都修不出的廢物嗎?」
青衫男人搖了搖頭,笑聲里透著幾分賣弄:
「所以才說人家心機深沉啊。不光你們被他騙了,全天下的人都被這位李二公子給耍得團團轉。」
他把摺扇往桌上一拍,清了清嗓子:
「這樣吧,空口白牙你們也不信。我先給你們背一首詞,你們聽聽他的文采有多嚇人。」
「等背完了,我再跟你們細嘮嘮他的武功又是個怎麼厲害法。」
這詞寫得實在太出彩,前幾日剛從徐州那邊傳過來,他聽人念了兩遍便死死記在了腦子裡,這會兒正好拿出來顯擺。
青衫男人挺直了腰板,抑揚頓挫地開口: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大堂里原本鬧哄哄的划拳聲和閒聊聲,隨著這一句句詞藻吐出來,慢慢低了下去。
周邊幾桌原本各吃各的食客,全都停下了手裡的筷子,扭過頭朝著大方桌這邊張望。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最後五個字落地,青衫男人拿起桌上的茶碗潤了潤喉嚨。
靠窗的桌子旁,宇文姝單手撐著腦袋,側看著,聽得出了神。
這詞寫得太好了。
好到她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念頭,就是不信這是李璟言自己憋出來的。
當初在安南城,再到後來一路去平遠縣,兩人膩在一塊的時間不少。
那傢伙嘴貧歸嘴貧,可從頭到尾都沒在她跟前掉過半句書袋,更別提顯擺什麼詩詞歌賦了。
怎麼她離開安南城十幾天,那傢伙轉頭就作出這麼一首好詞來?
不單單是宇文姝心裡犯嘀咕,大堂里其他幾桌回過味來的客人,也紛紛搭起了腔。
隔壁桌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拱了拱手,出聲詢問:
「這位兄台,方才這首詞當真是那位李二公子所作?莫不是找了哪位大家代筆,買來的名聲吧?」
青衫男人擺了擺手,笑道:
「這還能有假?」
「前些日子萬獸山莊老莊主八十大壽,李二公子代表西南王府去賀壽。當日在萬獸山莊攬月樓的,足足有幾十位各門各派的江湖俊傑。」
「那些人來自五湖四海,又是在徐州地界上,可不是他西南王府的一言堂。」
「人家當著滿樓賓客的面,對著月亮張嘴就來,難不成在場幾十號大派弟子還能提前串通好了,一塊兒配合他演戲?」
「再說了,這般詞作,你就說,哪位大家能夠代筆?」
這話在理,大堂里不少人聽得直點頭。
「乖乖,這位李二公子藏得可真夠深的,肚子裡居然有這麼厚的學識底蘊。」
先前問話的書生搖了搖頭,嘆道:
「這可不是光靠死記硬背的學識底蘊就能堆出來的,沒有驚世駭俗的才氣,斷然寫不出這般通透曠達的句子。」
大方桌上,那個絡腮鬍刀客聽得抓耳撓腮,伸手推了推青衫男人的胳膊:
「行了行了,文采這塊算他厲害,聽得老子都跟著起雞皮疙瘩。你趕緊說說武的那塊是怎麼回事?」
「瞧你前頭那關子賣的,難不成他手底下的功夫,還能比這首詞也不遜色?」
青衫男人哈哈一笑:「兩者沒有可比性,不過,卻也不遜色太多。神拳老人,諸位都聽說過吧?」
堂內眾人有的點頭,有的面露茫然跟著搖頭。
青衫男人也不賣關子,直接往下說:
「神拳老人那是實打實的十二境陸地神仙,而且在咱們當世僅存的這十位陸地神仙裡頭,他是活得最久的一位。」
「道上傳聞,這位老神仙少說已經活了三四百年了。」
大堂里響起一陣抽氣聲。
「活了三四百年?那不得成話本里的老妖怪了?」
青衫男人連忙擺手:「哈哈,可不能這麼說,要不十二境能交陸地神仙了,就是能活得久啊。」
「不過嘛!」
「要是換作其他那些十二境的高手,活上這麼大歲數,門下的徒子徒孫怕是早就滿天下跑了。」
「偏偏這位神拳老人脾氣古怪,極少收徒。」
「活了這幾百年,外頭知道的,他老人家也就收了一名記名弟子,外加一名真傳弟子。」
「這還是前幾日傳出來的呢。」
「那記名弟子,就是這回辦八十大壽的萬獸山莊老莊主慕容千山。至於那名唯一的真傳弟子,是個叫秦無涯的年輕人,一身修為已經到了九境。」
說到這兒,青衫男人端起茶碗又停住了,拿眼掃了一圈周圍支著耳朵聽的食客:
「你們猜猜,這個叫秦無涯的九境高手,今年多大歲數?」
旁邊立馬有人接話:「既然是年輕人,那歲數肯定大不到哪兒去。不過能修到九境,怎麼著也得二十四五歲吧?」
青衫男人搖了搖頭。
另一桌的漢子伸出兩隻手比劃了一下:「二十三?」
青衫男人還是搖頭。
絡腮鬍刀客急了:「你倒是痛快說啊,到底多少歲?」
青衫男人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笑道:
「具體幾歲我也不清楚,不過當時在場瞧見的人傳出話來,那秦無涯看著就是個半大少年,撐死了也就不到二十歲。」
這話一落,大堂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動靜。
「不到二十歲的九境?老天爺,這是打娘胎里就開始練拳了吧?」
「到底是十二境陸地神仙親手調教出來的徒弟,這武道資質,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幾個來。」
青衫男人等眾人驚嘆夠了,才慢條斯理地補上了最後一句:
「可就是這麼個天驕人物,在萬獸山莊的壽宴擂台上,當著神拳老人和幾百上千號江湖客的面,硬生生敗在了李璟言的手上,被他給打下了擂台。」
大堂里安靜了兩息。
不僅周圍幾桌的江湖客聽愣了,靠窗坐著的宇文姝也瞪大了眼睛。
旁人不知道李璟言的底細,她還能不知道嗎?
在神女峰下頭那個古怪的秘境裡,李璟言走了大運,得了前人留下的醍醐灌頂傳承,雖然根骨沒變,卻一躍成了五境武夫,比她這個練武不算太勤勉的還要強上一截。
可那也是五境啊。
算算日子,他們兄妹倆離開安南城到現在,滿打滿算也不到二十天。
二十天不到的工夫,一個五境武夫,怎麼就能在擂台上把九境的高手給打下去對?
而且那個叫秦無涯的,還是十二境陸地神仙帶出來的關門弟子,根基紮實,手底下的真章肯定比尋常九境武夫要硬得多。
這就給打贏了?
大堂里這會兒已經吵翻了天。
「這麼猛?連神拳老人的徒弟都打不過他?」
「真的假的啊,你該不會是在茶館裡聽人瞎白話,拿來誆我們的吧?」
「他連九境都能打贏,那他自個兒是個什麼境界?難不成也到九境了?」
「他娘的,之前到底是哪個王八蛋傳他經脈堵塞不能習武的?這叫不能習武?這分明是頂破天的武道天驕啊!」
嘈雜的議論聲一陣蓋過一陣。
宇文承朔坐在窗邊,面上瞧不出半點波瀾,腦子裡卻已經轉過了好幾個念頭。
不到二十歲的年紀,能在擂台上正面壓過神拳老人的真傳弟子,單論這份武道天資,哪怕放在他天山劍派里,也是挑不出毛病的頂尖苗子。
更不用說,還隨手作出了一首足以傳唱天下的好詞。
可問題是,李璟言怎麼可能會是個隱忍多年的城府深沉之輩?
別人沒見過李璟言那混帳模樣,他宇文承朔可是親眼見過的。
而且,當初在安南城,他見那小子的時候,那小子走路腳步虛浮,渾身上下半點內勁波動都沒有,更別提真氣了。
被他冷臉訓斥了幾句,那小子當場就掛不住臉,眼神里的怨毒和色厲內荏,做不得半點假。
宇文承朔自幼習劍,到了十一境這個層次,五感敏銳到了極點。
一個人身上有沒有功夫,是真廢還是裝廢,又或者是不是戴了什麼遮掩氣機的秘寶,只要站得近了,哪怕不用手去搭脈,單靠氣機感應也能摸個八九不離十。
他可以篤定,當初那個李璟言,絕對是個徹頭徹尾的空架子。
可後來的事情,卻樁樁件件都在打他的臉。
神女峰捨命跳崖,平遠縣拔除血鴉教,再到如今萬獸山莊力挫神拳門高徒、攬月樓飲酒作詞。
難不成,那小子之前在他面前露出來的紈絝嘴臉,全都是裝出來糊弄外人的?
連他這個十一境的劍客,都被那小子當猴耍了?
宇文承朔向來心性通明,極少在這些雜事上鑽牛角尖,可這會兒聽著大堂里的吹捧聲,也不免生出幾分捉摸不透的煩悶。
他放下茶碗,抬眼看向對面的宇文姝。
自家的傻妹妹正拿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碗裡的米飯,嘴角微微往上翹著,眼睛亮晶晶的,明顯是魂兒都已經順著窗戶飛回離州去了。
宇文承朔在心裡頭嘆了口氣。
他這會兒倒真動了調轉馬頭、再去一趟安南城的念頭,親手探一探那小子到底是怎麼在二十天裡變得如此厲害的。
但看著妹妹這副不值錢的模樣,他很快又把這個念頭給掐滅了。
雖然沒有見找,但光憑這些聽聞,他就感覺現在的李璟言,渾身上下都透著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邪乎勁兒,行事滴水不漏,心思更是讓人摸不著底。
妹妹性子單純,腦子又直,真要是現在把她帶回安南城,怕是讓人賣了還得高高興興替人數錢。
不能回去。
起碼眼下絕對不能讓這丫頭再跟李璟言湊到一塊兒去。
還是照著原先的打算,帶著她在江湖上多走走,多去見識見識各路的青年才俊,等她眼界寬了,心性磨穩當了,再回頭去看李璟言這個人,才不至於一頭栽進去爬不出來。
打定主意,宇文承朔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宇文姝碗裡,敲了敲碗沿:
「回神了,趕緊吃飯。等下還得早點休息,我們明天還得去下一個地方呢。」
宇文姝「啊」了一聲,把散開的思緒收回來,低頭咬了一口排骨,小聲嘀咕:
「大哥,你說,李璟言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厲害啊,連九境實力的神拳老人高徒,都能打敗。」
宇文承朔看著自家妹妹。
小姑娘吃著排骨,眉毛卻擰在了一塊兒。
不單是好奇,裡頭還摻著點緊迫勁兒。
先前李璟言從神女峰帶了個五境修為出來,雖說不錯,也夠嚇人,可也就比四境的宇文姝高上一線,還在能追趕的範疇里。
眼下倒好。
萬獸山莊的擂台上,人家把九境的秦無涯都打下去了。
那修為是不是也來到了九境?
五境六境還好說,這一下子竄到了九境,這差距拉得也太大了。
宇文姝都怕到時候李璟言嫌棄自己境界太低了。
宇文承朔放下筷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著搖頭:
「我上哪猜去?」
「那小子最初為什麼能有五境修為,我還是從你嘴裡聽說,你現在還問我?」
宇文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沒在吃東西,而是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然後上半身往桌子前探了探,壓低了嗓音:
「大哥,你說……神女峰底下那個秘境傳承,會不會有問題?」
「什麼問題?」
「李璟言經脈從小就堵死了,根本就練不了武。平白無故冒出個五境修為,本來就夠邪乎了。這才過了十幾天,他就能在擂台上壓過九境的高手,他拿到的那份傳承,會不會是什麼邪魔外道的路數?」
由不得她不往壞處想。
武夫修行,講究的是打熬筋骨、搬運氣血,五境之後更是要將內力化作真氣,一步一個腳印,半點省不得力氣。
這麼迅猛的漲法,偏偏還落在一個經脈不通的人身上。
別說是名門正派的玄功,哪怕是專走偏鋒、靠吸人精血或透支壽元來拔高修為的魔門禁術,也沒聽說過誰能在十幾天裡連跨數個大境界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萬一那傳承是個包裹著蜜糖的陷阱,前頭進境飛快,後頭卻要人命呢?
宇文承朔瞧著妹妹臉上掩不住的慌張,伸手拿筷子尾端又敲了敲她的碗邊:「你就別替人瞎操心了。」
「那小子是誰?那是西南王府的二公子。」
「而且他這個二公子,跟別家門閥里那些不受待見的庶子閒人可不一樣。不管是李璟乾那個當大哥的,還有西南王李天雄,那是真把他當眼珠子護著。」
「他身邊成天跟著十一境的護衛,這次去萬獸山莊賀壽,隨行的王府供奉更不會少。他身上的傳承真要有什麼不對勁的苗頭,那些老傢伙早就出手替他料理乾淨了,哪輪得到你在這兒隔著幾百里地替他提心弔膽?」
話是這麼個理。
宇文姝眨了眨眼,繃緊的肩膀松下來半寸。
宇文承朔見她聽進去了,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又道:
「再說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沒準他碰上的那份傳承,來頭大得嚇人呢?」
「來頭大?」
「嗯。」宇文承朔點點頭,「咱們如今講究十二境為尊,到了十二境便稱作陸地神仙。可天山劍派的古籍殘卷里記著,在比咱們現在久遠得多的年月里,這世上是真有仙神存在的。」
「那些仙神搬山倒海、捉星拿月,根本不是如今的陸地神仙能相提並論的。」
「說不準,李璟言在神女峰底下撞見的大運,就是那個年代留存下來的仙神手段。到了那種層次的法門,跨過凡人的根骨資質、無視經脈堵塞,直接讓人擁有武道修為也不是說不通。」
「說不準,如今李璟言的實力都不是他修煉來的,而是那傳承被一點點激發,然後讓那小子的境界快速拔高的呢!」
宇文姝雙手捧起茶杯,順著這話往下想,倒也說得通。
畢竟境界這麼快,不管是什麼邪功修煉,好像都沒辦法這麼快。
只可能是早就存著一份家當,然後一點點被李璟言消化進自身才對。
可道理歸道理,沒親眼瞧見,心裡頭總歸是懸著的。
她這會兒真是巴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飛到李璟言跟前,親手抓著他的手腕把一把脈,看清楚他活蹦亂跳的沒有半點毛病,這顆心才能徹底落回肚子裡。
她抬起眼皮,偷偷瞄了對面的宇文承朔一眼。
大哥正慢條斯理地喝著湯,半點沒有改道的意思。
宇文姝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不用問也明白,大哥眼下是斷然不會答應帶她去找李璟言的。
哪怕剛才聽了一耳朵的吹捧,哪怕外頭都在傳李璟言是故意自污名聲,大哥心底里對李璟言的防備也沒見少上半點。
說實在的,外頭那些江湖客信了「自污藏拙」的說法,宇文姝自己卻是不怎麼信的。
旁人只聽過傳聞,她卻是實打實跟以前的李璟言打過交道的。
當初在安南城,那傢伙看她的眼神有多輕浮,行事有多混帳,她親身感受得哪裡不知道。
那種骨子裡的紈絝做派,根本不是演戲能演出來的。
可從城外別院突然放走自己,再到神女峰頂他毫不猶豫跳下懸崖救她開始,再到後來相處的點點滴滴,那傢伙的變化又是實打實的。
在宇文姝看來,哪有什麼忍辱負重十幾年。
分明就是那個混蛋喜歡上她了,為了能在她跟前抬起頭來,為了能堂堂正正娶她進門,這才痛改前非。
這話最開始李璟言說時,她半點不信。
如今,卻是已經深信不疑了。
……
距離白水縣數百公里外。
兩座高山夾著一道偏僻幽深的山谷。
谷底搭著三間竹屋,屋前開墾出兩分菜地,籬笆樁子上晾著幾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
菜地旁邊的泥巴路上,站著一老一少。
年輕的那個看著也就十七八歲,一身灰撲撲的短打,背上挎著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長相清秀,一雙眼睛透著股沒在世俗里染過的乾淨勁兒。
只是這會兒,少年眼眶通紅,眼淚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掉,砸在腳面的布鞋上。
「師父,到底為啥非要我現在走啊?」
少年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嗓子帶著哭腔:
「您前些日子自己都說了,您這身子骨沒幾個月的活頭了。」
「我聽著心裡頭本來就跟刀割似的,可再怎麼難受,我也是您養大的,總得守在屋裡頭,端茶倒水,送您走完最後一程吧?」
「您怎麼偏偏挑這時候趕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