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三位佛子(七千字大章)
正房裡頭點著大昭寺特製的藏香,聞著倒是有股獨特的氛圍感。
李璟言剛把小玄晞放到軟墊上,喝了半盞熱酥油茶,門外便響起了腳步聲。
鐵鷹推門走進來,抱拳道:
「二爺,院門外頭有人求見。是西涼霸刀宗的拓拔烈。就是在萬獸山莊壽宴上,跟您在擂台切磋過的那位。」
李璟言愣了一下。
這趟大老遠跑來雪域,居然還能撞見這人。
不過轉念一想,這事兒倒也不算稀奇。
拓拔烈的師父「西涼第一刀」,跟大昭寺的活佛往日裡有些交情。
這回活佛過七十整壽,西涼第一刀自個兒懶得跑腿,派關門弟子過來送份賀禮,再正常不過。
說起來,當初在萬獸山莊,拓拔烈在擂台上輸給了自己,估計是受的刺激太大,比武一結束就收拾包袱下山了,連當天晚上的正式壽宴都沒留下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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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個為人直來直去,沒什麼彎彎繞的西涼漢子,李璟言還是印象不錯的。
「去把人請進來吧。」
李璟言隨口吩咐了一句,剛說完又改了主意,從椅子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錦袍:
「算了,人家特意過來拜訪,還是我親自去迎一迎吧。」
說完,他邁步往門外走。
坐在旁邊的傅寒姒見狀,也放下了手裡的茶杯,起身跟在他後頭出了門。
穿過院子來到大門前,李璟言一眼就瞧見了站在白石台階下的高大身影。
還是那副魁梧壯實的身板,古銅色的臉膛上斜著一道淺白刀疤,大冷的天也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勁裝,後背上斜背著那把寬厚的大刀。
李璟言跨出門檻,迎上前哈哈笑道:
「拓拔兄,萬獸山莊一別,咱們可有兩個月沒見了。真是沒想到,這趟來大昭寺,還能在這兒碰上你!」
拓拔烈見到李璟言親自出來,抱了抱拳,爽朗笑道:
「我也沒想到李兄弟會親自過來。據我所知,你們西南王府跟雪域大昭寺這邊,早些年可是結過梁子的。」
「剛才聽寺里的知客僧說西南王府的使者到了,我還納悶是誰這麼大膽子,一打聽居然是你,這不就趕緊過來拜訪一番。」
李璟言視線往他肩膀後頭探出的刀柄上瞄了一眼,調侃道:
「拓拔兄,你這管叫登門拜訪?哪有串門還背著百十斤大刀的?我看你過來拜訪我是假,手癢了想找我再打一架才是真吧?」
被當面戳破了心思,拓拔烈臉上連點紅印子都沒起,摸著後腦勺咧嘴大笑:
「不愧是李二公子,眼珠子就是毒!不瞞你說,我這趟過來,還真存著想跟你再討教幾招的心思。」
「當然了,要是李兄弟連日趕路乏了,不想動手,那咱們就只坐下喝茶聊天。我拓拔烈雖然是個武痴,但也懂禮數,李兄弟的脾氣,向來是最對我胃口的。」
李璟言大笑起來,側身讓開大門的位置,伸手往院裡引:
「拓拔兄還是這麼痛快!外頭風大,快請進,咱們進去說話。」
「至於切磋的事兒,隨時都成。不過醜話我可得先說在前頭,我現在跟兩個月前在萬獸山莊那會兒比起來,早不可同日而語了,拓拔兄待會兒可別嫌我欺負人。」
拓拔烈邁步跨進院門,聽見這話,腳步頓了頓,轉過頭看著李璟言笑道:
「李兄弟,這話你可就說早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也不是在原地踏步啊!」
「那日在萬獸山莊敗在你手裡後,我連夜就趕回了霸刀宗,把自己關在後山苦修了一個多月。就在前不久,我已經正式邁過那道門檻,破入九境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拓拔烈雙肩一沉,主動放開了身上的氣機。
一股剛猛渾厚的真氣自他體內湧出,將腳下的積雪吹得往四周散開。
貨真價實的九境修為。
展示完底子,拓拔烈把氣息收了回去,拍著胸脯說道:
「而且這回不止是境界突破了,家師還親自指點了我半個月,我的刀法造詣也往前邁了一大步。」
「現在的我,就算是對上神拳老人座下的秦無涯,也絕不落下風!李兄弟,只要你待會兒別用那招防不勝防的詭異手段,我今天還真能跟你好好掰一掰手腕子!」
李璟言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
這傢伙嘴裡說的詭異手段,指的就是在萬獸山莊決賽時,自己用來陰秦無涯的《萬華瞳》。
很明顯,在拓拔烈的認知里,兩個月前的自己硬實力其實比秦無涯要遜色半籌,之所以能贏下道玄兵符,全仰仗那手精神攻擊打了秦無涯一個措手不及。
這判斷倒也沒毛病。
雖然當時就算不用《萬華瞳》,以自己的實力和底牌,也能擊敗秦無涯,但絕對贏不了那麼輕鬆寫意。
只是拓拔烈哪怕破了九境,刀法精進,也絕對想不到,短短兩個月的工夫,自己境界已經來到了八境後期。
再算上渾身裝備,現在的自己,就算是面對一位尋常十境武夫,都不遑多讓。
莫說不用《萬華瞳》,就是把《血飲狂刀》和《大日如來掌》全收起來不用,拓拔烈在自己手裡也討不到半點便宜。
這就是數值帶來的碾壓。
跟在後頭的傅寒姒聽著拓拔烈這番信心滿滿的宣言,低下頭,拿手背擋住嘴唇,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她實在有點同情這個鐵憨憨。
這傻大個閉關苦修了這麼久,好不容易升了一境,興沖沖跑過來找場子,殊不知他眼前的李璟言根本不是人,是個有著仙神傳承的怪物。
李璟言看著戰意高昂的拓拔烈,點頭應道:
「行,既然拓拔兄開口了,那我待會兒絕不動用那門瞳術。」
拓拔烈眼睛一亮,拍手道:
「痛快!那就這麼說定了!」
李璟言環顧了一圈這座寬敞的白石院落,笑著問道:
「既然話都聊到這兒了,我看這院子地方也夠大,咱們乾脆別等喝完茶了,現在直接搭把手?」
「正合我意!」
拓拔烈半點不矯情,直接往院子正中央的空地上走了幾步,反手握住後背上的刀柄,咔嚓一聲將那把厚背大刀抽了出來。
傅寒姒見狀,主動退到了迴廊底下,抱著胳膊準備看戲。
鐵鷹和院裡的王府護衛們也紛紛往牆根底下退了退,把場子徹底騰空。
院子中央,拓拔烈雙手持刀,看著對面空著兩隻手、連外袍都沒脫的李璟言,提醒道:
「李兄弟,你不亮兵刃?」
「不用,拓拔兄儘管出招便是。」李璟言擺了擺手。
拓拔烈知道他肉身強橫,指法也厲害,當即不再客套,低喝一聲:
「得罪了!」
話音未落,拓拔烈腳下青石板咔嚓碎裂,整個人借著反衝的勁道暴射而出。
他手裡的大刀走的是大開大合的路子,可這一回劈斬過來的速度卻快得驚人,刀身撕開寒風,眨眼間便到了李璟言面門前。
吃過一回虧,拓拔烈把李璟言那門鬼魅的身法記在了骨子裡,這一刀特意省去了所有蓄力的花哨動作,圖的就是一個以快打快,出其不意。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劈砍,李璟言腳下《凌波縹緲步》輕點,身形往左側橫移了半尺,貼著森冷的刀鋒擦了過去。
在錯身而過的剎那,李璟言右手食中二指併攏,體內《玄陽勁》順著經脈涌至指尖,對著拓拔烈的後心要害,凌空連點兩下。
《三山指》!
兩道炙熱的指風破空襲出,直取拓拔烈後背。
上回在萬獸山莊,拓拔烈就是栽在了這門帶時間差的指法上。
但這回,聽見背後傳來的破空聲,拓拔烈連頭都沒回,仿佛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前沖的身形硬生生剎住,腰腹猛然發力,手裡的寬厚大刀順勢往後背一橫,用寬大的刀面當成了盾牌。
當!當!
兩聲脆響幾乎疊在一起。
裹挾著玄陽勁的兩道指力,結結實實地釘在了精鋼刀面上。
拓拔烈只覺得一股大力順著刀柄傳進雙臂,震得他手掌發麻,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才穩住下盤。
他偏頭看了一眼刀身,只見百鍊精鋼打造的大刀平面上,竟硬生生被戳出了兩個淺淺的白印子。
拓拔烈瞳孔縮了縮。
好霸道的指力!這力道,比兩個月前在擂台上那會兒,起碼重了三成不止!
好在他力量不俗,又破入了九境,硬吃下這一記倒也不算勉強。
不敢再給李璟言遊走點穴的機會,拓拔烈雙手緊握刀柄,體內九境真氣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整個人原地旋身,大刀舞成了一團密不透風的雪亮光球。
風沙漫天!
數十道厚重的刀影卷著院子裡的積雪,朝著李璟言鋪天蓋地地罩了過去,把前後左右的退路封得嚴嚴實實。
面對這漫天刀網,李璟言這一回連《凌波縹緲步》都懶得踩了。
他站在原地沒動彈,體內真氣一轉,直接撐開了《不動明王怒》。
嗡的一聲輕鳴,一尊三丈高的金色佛陀虛影憑空浮現,將李璟言整個人嚴絲合縫地罩在了裡頭。
下一息,密集的刀影劈頭蓋臉地砸在了金鐘虛影之上。
噹噹噹噹當!
一連串打鐵般的密集脆響在院子裡炸開,火星子四處亂濺。
然而,任憑拓拔烈把大刀掄出了殘影,那層薄薄的金色佛陀虛影卻是穩如泰山,連道裂紋都沒砍出來。
拓拔烈越砍越心驚。
他的九境真氣砍在上面,就像是用木棍在砸一座鐵山,反震回來的力道震得他虎口發痛。
還沒等他變招後撤,罩在金光裡頭的李璟言突然動了。
他邁開步子,直接迎著刀網往前走去。
更讓拓拔烈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的是,隨著李璟言邁步,那尊原本只能釘在原地挨打的三丈佛陀虛影,竟然嚴絲合縫地跟著李璟言一塊兒動了起來!
李璟言早把《不動明王怒》的熟練度給刷到了「登堂」級別。
到了這個層次,這門護體神功早就擺脫了「站樁挨打」的死規矩,金身隨人而動,真正做到了頂著烏龜殼衝鋒陷陣。
李璟言頂著金色佛陀,硬生生撞碎了漫天刀影,一步跨到了拓拔烈跟前,抬起凝聚玄陽勁的右拳,平平無奇地一拳搗出。
拓拔烈倉促間把大刀橫在胸前格擋。
砰!
拳頭砸在刀面上。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傾瀉而出,拓拔烈腳下的青石板一路碎裂,整個人被這一拳硬生生轟得往後滑退了三丈遠,後背砰地撞在了院牆上,把厚實的白石牆面撞出了幾道裂縫。
沒等他喘口氣,李璟言身形一晃,頂著金光再次貼了上來,雙掌翻飛,一招一式全是最基礎的拳掌功夫,硬橋硬馬地往拓拔烈身上招呼。
拓拔烈咬緊牙關,揮刀死命招架。
可僅僅接了五六招,他額頭上的冷汗就冒了出來。
太重了!
李璟言每一拳每一掌砸下來,那股子蠻橫的力道都比他這個練霸刀的猛漢還要大上好幾圈!
而且對方體內的真氣渾厚得嚇人,連綿不絕,自己這剛破入九境的真氣頂上去,瞬間就會被壓回體內。
這他娘的哪是九境武夫?
怕不是已經有十境武夫的實力了!
久守必失。
在硬撐了十幾個回合後,拓拔烈雙臂酸麻得再也提不起勁,回防的刀勢慢了半拍。
李璟言看準空檔,左手一巴掌拍偏了厚背大刀的刀身,右手成掌,停在了拓拔烈的胸口前寸許位置。
散去周身的金色佛陀虛影,李璟言收回手,笑眯眯地看著大口喘粗氣的拓拔烈:
「拓拔兄,承讓了。」
拓拔烈靠著院牆,低頭看了看自己發顫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氣定神閒、連氣都沒多喘一口的李璟言,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這回雖然比在萬獸山莊擂台上多撐了十來招,可他心裡頭清楚,雙方之間的差距不僅沒縮小,反而拉得更大了。
「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拓拔烈把大刀插回後背刀鞘,擦了把腦門上的汗,由衷感嘆道:
「李兄弟,你這練功的速度到底是怎麼長的?我苦修破九境,本以為能追上你的腳步,沒成想連你的衣角都摸不著了。」
李璟言哈哈一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僥倖,我這陣子也是運氣好,實力這才得到了些提升。走走走,進屋喝茶!」
兩人並肩進了正房,分賓主落座。
傅寒姒給拓拔烈倒了一碗熱茶,便退到李璟言身後站定。
拓拔烈端起面前的茶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他把空碗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擱,用手背抹了把嘴巴,順手探進懷裡摸索起來。
片刻後,他掏出幾錠銀子放在李璟言手邊。
「李兄弟,這是剛才打架弄壞院子的修繕錢。待會兒肯定有管事的喇嘛過來找帳,你直接把這些塞給他們就行。」
李璟言看了一眼這些銀子,樂了,伸手按住這幾錠銀子往回推了推。
「這倒不用。咱們一回生二回熟,也算是朋友了,這點小錢哪能讓你出?」
話說到這兒,李璟言打量了他兩眼,調侃道:
「不過我瞧拓拔兄掏錢給錢的動作,熟練得很啊。連賠多少銀子都不用尋思,這應該不是頭一回幹這種拆人院子的買賣吧?」
拓拔烈大手按著銀子,又給硬推了回來,梗著脖子說道:
「一碼歸一碼!」
「我清楚這點銀子對李兄弟來說連毛毛雨都算不上,但剛才切磋是我主動提出來的,牆也是我撞裂的,這錢必須我出!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拓拔烈了!」
他把話說得死死的,頓了一下,古銅色的臉膛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
「至於熟練……也不瞞李兄弟,這事兒我確實幹過不止一回了。」
「幾年前我剛跟師父來大昭寺那會兒,年少氣盛,跟寺裡頭那位活佛繼承人之一的蓮葉佛子搭過一回手,當時沒收住刀勢,把人家禪院的半邊走廊給劈塌了。」
「還有去年,我跑來邏些城辦點差事,在寺裡頭碰上個西域來的刀客,兩人脾氣不對付,當場就幹了一架,又把人家前院的石獅子給削掉了半個腦袋。」
「這兩回打完,寺里的管事喇嘛都是拉著臉找我算帳。久而久之,我來大昭寺兜里都習慣揣幾張百兩的銀票備著了。」
李璟言聽完,實在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合著這位西涼霸刀宗的高徒,在大昭寺這幫和尚眼裡頭,早就掛上拆遷戶的號了。
怪不得剛才外頭乒桌球乓打得那麼熱鬧,院牆都撞裂了,走廊外頭卻連半個過來查看情況的知客僧都沒有。
估摸著外頭值守的喇嘛早就瞧見是拓拔烈進了院子,清楚這位爺是個打壞東西鐵定會給錢的主兒,乾脆就由著他折騰,等打完了再過來收銀子。
不過笑歸笑,拓拔烈剛才話裡頭提起的另一個名字,倒是讓李璟言多留了個心眼。
蓮葉佛子。
在雪域大昭寺的規矩里,「活佛」這兩個字,不單單是一個尊稱,更是一個實打實的傳承職位。
每一任活佛在中年或者晚年的時候,都會在雪域各地找尋根骨奇佳的幼童,收為座下佛子,作為下一任活佛的備選繼承人來培養。
佛子的數量沒有死規矩,但最少也得挑出一個。
而如今大昭寺里坐著的那位老活佛,手底下總共就立了三位佛子。
排在最前頭的大師兄,名叫迦南佛子,今年整三十歲,一身修為早早便跨過了十境的門檻,如今更是到了十一境巔峰的層次,在雪域年輕一輩裡頭名聲最響。
排在第二位的叫善心佛子,今年二十五歲,也是實打實的十境巔峰武夫。
至於排在最末的這位蓮葉佛子,年紀最小,今年才剛滿十九歲,修為停在九境巔峰。
單從紙面上的硬實力和年紀資歷來看,外人十有八九都會認定,等老活佛哪天閉了眼,繼承大昭寺大統的必然是那位十一境巔峰的迦南佛子。
但李璟言有著前世的遊戲記憶,自然知道並不是這樣。
大昭寺挑選下一任活佛,看的從來就不是誰拳頭大、誰修為高。
因為大昭寺藏著一套外人根本摸不透的特殊灌頂傳承手段,只要能順順噹噹坐上活佛的寶座,哪怕原先只是個九境武夫,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被硬生生拔高到十二境陸地神仙的層次。
在原劇情里,老活佛圓寂後,接掌大昭寺成為新一任十二境活佛的,就是這個年紀最小的蓮葉佛子。
而且李璟言記著,這位蓮葉佛子雖然眼下只有九境巔峰,但那是人家壓根沒把心思全撲在練武上。
真要論起武道天賦和悟性,十九歲的九境巔峰,比今年二十三歲才剛破入九境的拓拔烈,可是要高出一大截的。
所以,李璟言著實有些意外,拓拔烈這鐵憨憨早些年居然還跟那位未來的活佛幹過架。
李璟言順著話頭問道:
「行,既然拓拔兄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這銀子我就替外頭的喇嘛先收著。不過聽你這意思,你很早就跟那位蓮葉佛子認識了?」
見他收了銀子,拓拔烈滿意地呼出一口氣,重新端起傅寒姒剛添滿的熱茶喝了一大口,擺手道:
「也不算很早,就是前幾年那回打架打出交情來的。」
「當時我年輕氣盛,聽人吹噓大昭寺的佛子個頂個的厲害,正好碰上蓮葉那小子在院子裡曬太陽,我就提刀上去找他切磋了。」
「那小子年紀比我小好幾歲,拳腳功夫卻硬得很,我們倆在院子裡頭乒桌球乓拆了上百招,最後打了個平手,把人家的走廊都給拆了。」
說到這兒,拓拔烈砸了咂嘴,補充道:
「不過我倆也就是君子之交,算不上多鐵的過命交情,勉強算個能坐下來喝酒聊天的朋友吧。」
「主要那小子雖然頂著個佛子的名頭,心卻野得很,根本在寺裡頭待不住,整天背著個破布包到處亂跑。」
「前兩年我來大昭寺的時候,都沒見著他人影。也是聽他跟我閒聊的時候提起過,說咱們腳底下這片連綿大雪山的西北邊,翻過去之後,外頭還有一片大得沒邊的土地。」
「按蓮葉那小子的說法,咱們現在見的這些廟宇、念的經文,最早全是從那片土地上傳過來的。」
「只不過現在那邊早就亂成了一鍋粥,好好的一塊地界裂成了十幾個小國,成天不是你砍我就是我殺你,論起亂糟糟的程度,比咱們大隋這邊的藩王混戰還要狠上十倍不止。」
李璟言聽著這話,手指頭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說的顯然就是前世概念里的天竺地界了。
在前世《滄瀾界》這款遊戲裡,關於這片雪山之外的西天土地,其實只在各種支線任務的背景板和古籍文本裡頭提到過幾嘴。
一直到他穿越過來之前,遊戲官方都沒把那邊的地圖給做出來,屬於典型的有設定沒實景的空氣地圖。
沒想到這輩子親耳聽人提起,倒真有種這方天地徹底活過來了的真實感。
李璟言笑了笑,接話道:
「那位蓮葉佛子倒是個妙人。這麼說來,這回老活佛過七十整壽,他應該也在寺裡頭吧?」
拓拔烈點了點頭:
「在呢!我今天晌午剛進寺門那會兒,還遠遠瞧見他帶著幾個小沙彌在前殿幫忙掛彩綢。」
「李兄弟要是感興趣,明兒個在寺裡頭轉悠的時候,我帶你過去認認人。那小子脾氣挺好,半點沒有那些高僧大德的臭架子,你們倆指定能聊到一塊兒去。」
李璟言心頭轉了轉。
未來的大昭寺掌權人,眼下還沒徹底發育起來,能提前搭上線混個臉熟,那自然是極好的。
「那感情好。」李璟言一口應承下來,「有拓拔兄在中間引薦,省了我不少事。」
兩人就這麼坐在炭盆邊,就著熱茶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
拓拔烈是個藏不住話的爽利性子,把這兩年在西涼和雪域跑江湖見著的奇聞異事倒了個底朝天。
李璟言則挑著些大隋境內的熱鬧八卦跟他逗悶子,時不時還點評兩句刀法路數,聽得拓拔烈直拍大腿。
不知不覺間,外頭的天色徹底黑透了。
到了掌燈時分,大昭寺的執事僧人提著幾個大食盒過來,送來了豐盛的晚齋。
說是齋飯,但大昭寺修的是密宗路子,並不忌諱葷腥,食盒裡頭不僅有精細的青稞糕點,還有大塊的烤氂牛肉和熱騰騰的羊骨湯。
李璟言乾脆留拓拔烈在屋裡頭一塊兒吃了晚飯。
一直聊到亥時初刻,外頭起了夜風,拓拔烈這才拍著吃飽的肚皮站起身,抱拳告辭離開。
李璟言把人送到院門口,看著那高大的背影拐過青石迴廊沒了影,這才轉身往回走。
等到要睡覺時,李璟言還想死皮賴臉的讓傅寒姒來個腿枕。
只不過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好的由頭,還是回想起來太羞恥了,傅寒姒倒是沒慣著他。
也讓李璟言頗為遺憾。
只能抱著小玄晞獨自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