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報恩


  京兆府草菅人命?!

  什麼時候的事兒?!

  再說了,這婦人就不怕被官府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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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七個字,雖已乾涸,也已龜裂,卻難掩上面瀰漫著的濃鬱血腥味。

  李玄真臉色轉冷,趕忙走上前去。

  就在李玄真想要伸手把這婦人扶起來的時候,卻發現她骨瘦如柴,連站都站不穩。

  想來,她定是許久沒有吃飯了。

  若要問清緣由,也得先保證這婦人有起碼的力氣才行。

  李玄真直接讓甲三和許謙架著這婦人走進了涼國公府的門房。

  門房老黃瞧見公子帶回來一位蓬頭垢面的婦人,趕忙前往伙房。

  不多時,門房老黃端來了一碗稀粥。

  老黃曾是大離的一名官兵,戍邊十餘載,身中三支流矢未死。

  飢餓的感覺,老黃太清楚了。

  當初幸得老國公收留,否則,老黃怕早就餓死在什麼地方了。

  人老了,就是愈發看不得這種苦難情況。

  那婦人狼吞虎咽地喝著稀粥,老黃則別過頭去,抹了下眼角。

  這一動作被李玄真盡收眼底。

  雖說這老門房平日裡有些不靠譜,但李玄真並不懷疑這位從戰場上走下來的老頭,還有一顆憐憫之心。

  待婦人喝了碗稀粥後,她那蠟黃的臉才恢復了些許顏色。

  婦人指了指空空如也的碗。

  這碗上的米粒都被婦人舔乾淨了。

  門房老黃走了過來,硬生生地從婦人手裡搶走了碗。

  老黃露出一口黃牙,輕聲開口,「女娃娃,肚子裡沒食可不能吃太多,萬一脹壞了,神仙也難救。」

  說完,端著碗的老黃朝著後院的伙房走去。

  碗是從伙房借來的,自然要還。

  涼國公府家大業大,可府上的下人都已經習慣了節儉的生活,任何東西都不能浪費。

  李玄真坐在這婦人面前,指著倚靠在一旁寫有血字的木牌。

  可讓李玄真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婦人徑直跪在李玄真身前,磕頭連連。

  李玄真蒙了,不解這婦人究竟是何意。

  是想讓他去申冤?還是想讓他做什麼?

  眼見著婦人的額頭上已磕得紅腫起來,李玄真趕忙讓許謙將其扶了起來。

  待婦人坐好,李玄真嘆了口氣,「大姐,啥也不說,上來先磕頭,本公子受不住啊!」

  「你還是說點啥吧。」

  聽得這話,那正在哭泣的美婦人,哭著哭著就笑了,「民婦來此,就是為了多謝恩公。」

  這下,李玄真更摸不著頭腦。

  他仔仔細細回想了一遍,可以確定,他從來沒見過這婦人。

  而這感激之言又該從何說起呀?!

  直到婦人將事情娓娓道來後,李玄真才恍然。

  感情,上一任京兆少尹陳奇,就是害死這婦人丈夫的兇手。

  說來也是慘,這婦人本是常山一戶小有家資的主母。

  其夫君做的是從太安城到常山兩地的瓷器生意。

  這種生意針對的,從來都不是平民百姓,這婦人的夫君也從來沒有過坑蒙拐騙。

  要怪,就怪他家的瓷器燒得比別人家的好,賣得還比別人家的便宜,這才引得同行嫉妒。

  五個月前,這婦人的夫君前往太安城售賣瓷器,可這一去便再沒回家。

  直到這婦人接到了一紙判書。

  判書上所述,她夫君在太安城犯下死罪。

  知曉其犯下死罪後羞愧無比,索性便在京兆府的監牢里自縊了。

  接到這紙判決的婦人,只覺得天都塌了。

  她變賣了家資,只身前往太安城,想要查明事實,再為夫君討個說法。

  從始至終,這婦人都相信她的夫君。

  她求爺爺告奶奶,才算找到了京兆府的門。

  而接待她的,就是少尹陳奇。

  陳奇以『人未死需查明證據』為由,多次行騙,直到騙光了她的所有錢財,更騙了她的身子。

  最後,陳奇還把她一腳踹翻在太安城的街頭,更是放出狂言,若她再敢告狀,便讓她死無全屍。

  沒得辦法,這婦人只能在陰暗潮濕的小巷裡乞討。

  直到她聽說,涼國公府的嫡孫被陛下任命為新京兆少尹,還將前少尹陳奇的罪狀逐條列出。

  所以,這婦人才會搞了這麼一出。

  想想自己那聲名狼藉的紈絝之名,李玄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實,他並沒有直接幫助這婦人。

  可換句話來講,他也算間接性地幫著婦人解決了仇人。

  既然此事已了,李玄真懸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說真的,這段時間他在太安城幾乎樹敵無數,接連得罪兩位皇子,還得罪了一眾商賈。

  若這個時候,這婦人再求他辦些什麼事,李玄真定會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可現在看來,他想多了。

  李玄真輕聲開口,「大姐,既然此事已了,您便回常山過日子去吧。」

  「日後有難處,再來太安城尋找本公子。」

  聽得這話的婦人,剛剛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色,又黯淡了下去。

  緊接著,兩行清淚流了下來,將她那本就帶著泥塵的臉沖得更花。

  李玄真嘆了口氣,「大姐,此舉為何呀?」

  李玄真不解,人死不能復生,可日子還得過啊!

  當然了,這婦人心裡邊,也是明白的。

  至於公道的話,李玄真也算是間接性地給她了。

  可若想再當眾審陳奇的話,李玄真做不到啊。

  畢竟,人都死了,估計這會兒,墳頭草都長起來了。

  哭了幾息,婦人抹了把眼淚,搖了搖頭,「民婦已無家可歸。」

  聽到這話,李玄真才想起來,在來太安城之前,這婦人已經變賣了家產。

  她的銀錢早已被陳奇揮霍一空。

  嘆了口氣,李玄真從懷中掏出了兩個銀錠。

  共計十兩銀子。

  李玄真開口,「大姐,人死不能復生。」

  「這十兩銀子雖不多,卻是本公子的一點心意。」

  「接下來的日子還得繼續。」

  「拿著這錢回家去吧,餘生平凡,也是不錯。」

  說完,李玄真就把兩塊銀錠塞入婦人手中。

  卻不曾想,婦人順勢把這兩錠銀子放在了桌上,然後,她又一次跪在了李玄真身前。

  李玄真趕忙起身,讓了開來,「大姐,這又是為何?」

  說真的,這動不動磕頭,李玄真是真的受不了。

  婦人重重叩頭,「公子,民婦已無家可歸。」

  「今日求見公子,是感謝公子伸張正義。」

  「另外,民婦也是來投奔公子的。」

  「若公子不收留的話,民婦就算不死在路上,也會臭了太安城的一塊地。」

  「還請公子心生憐憫,收留民婦吧。」

  「民婦願終生為公子婢。」

  好傢夥!

  感情,她是為了這事兒。

  李玄真看向許謙和甲三。

  不曾想,這倆人,一個看左,一個看右,就是不與他對視。

  李玄真嘴角一抽。

  把這婦人留在涼國公府也不是什麼難事,無非就是多雙碗筷的事。

  可涼國公府的下人已經夠多了,大多數下人的處境,都和這婦人差不多。

  其中更多的是退伍老卒。

  可若把天下所有命苦之人都收容在一起,怕是幾座涼國公府都裝不下了。

  這下,輪到李玄真頭疼了。

  就在李玄真猶豫之際,民婦從懷裡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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