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家掃雷，靠扔石頭啊？

  那個背電台的通訊兵縮在溝里，把背著的配給箱抱出來。

  箱子是軍綠色的，上頭用二毛語印著「無人機」的字樣。

  他苦著一張臉，當著陸星的面把箱子蓋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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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的……

  裡面什麼都沒有，哪怕是塊泡沫墊都沒有……

  「早就被長官拿去倒賣了……」那兵哭喪著臉。

  「但每次出任務，還得讓我們背著空箱子。」

  「因為任務報告上也要寫，已配發無人機偵察設備，不然上面不給批經費。」

  「上面也不管？」

  「怎麼管？誰管？」通訊兵後槽牙咬緊了。

  「營區里自從索博老大倒下以後，全是米哈伊洛隻手遮天，他一個人說了算！」

  陸星盯著那個空箱子看了兩秒。

  「操他媽的！」

  噠噠噠噠……！

  密林里又是一梭子掃過來，子彈打在運兵車的鐵皮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新兵們趴的趴，滾的滾。

  有人抱著腦袋，直接往車底下鑽。

  有人跪在地上抖著手畫十字，嘴裡念念有詞。

  其中有一個矮個子趴在地上，臉埋在泥里，兩隻手捂著耳朵。

  他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別，別打了……別打了……」

  那臉上長著雀斑的士兵，靠在一塊鬆軟的土墩後面。

  他端著槍朝林子裡亂瞄，硬著頭皮扣了兩下扳機。

  很明顯，他之前應該連槍都沒有開過。

  根本沒有習慣槍械的後坐力，子彈全打到了天上。

  然後他整個人抖了一下，把槍丟在地上。

  兩隻手抱著膝蓋，坐下去不起來了。

  還有人乾脆一動不動的，陸星看過去，也分辨不出來到底是不是死了……

  剛才在運兵車裡豪言壯語的這幫新兵，現在真上了戰場，全炸了。

  陸星發現自己心跳得厲害。

  不是不怕，他當然怕了……

  前世只在視頻里看過打仗，真輪到自己趴在彈雨底下，耳朵里全是槍聲。

  頭皮伴隨著槍響，一陣一陣發麻，手心全是汗，後背也濕透了。

  陸星偏頭看過去，旁邊的馬光宗整個人已經縮成了一隻蝦米，臉埋在泥里。

  不過馬光宗有一點比不少新兵強，他至少兩隻手死死抓著槍，沒把槍給扔了。

  「老陸……」馬光宗的聲音從泥里悶出來，「我……我腿軟……」

  「先別抬頭！」

  「我知道……可我沒出息地腿軟了……」

  陸星自己也腿軟，但他得穩住。

  他伸手把腰間的隨身攝像頭擰開，一個小紅點亮起來。

  然後又踹了馬光宗一腳。

  「把你那個也打開！」

  馬光宗抬起滿是泥的臉：「幹嘛？」

  「錄著！記錄我們作戰的證據，回去要錢的時候用。」

  馬光宗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手忙腳亂地去摸自己腰上的攝像頭。

  按了幾下，總算給攝像頭弄亮了。

  溝前面不遠處，一個瘦高個的兵趴在地上，領口的扣子比旁邊人多一顆，是新兵班的班長。

  他整個人貼在地面，頭都不敢抬，兩隻手抱著槍，肩膀一抽一抽的。

  陸星爬過去，照著他屁股踢了一腳。

  「布置作戰安排啊！」

  班長猛地一哆嗦，轉過頭，臉白得像紙：「啊？」

  「你是班長！趕緊安排！這樣趴著，你是想讓所有人和你一起等死嗎？」

  「對……對對……」班長咽了口唾沫，硬撐著抬起頭，聲音發顫。

  「那……先摸清敵人在哪兒……選幾個人，先去前面探探路……」

  「你他媽腦子有病啊！」

  陸星眼睛瞪大衝著班長罵了回去。

  「他媽的，前面全是雷！讓人去送死嗎？」

  「哦哦……對對……」

  被陸星這麼一罵，班長的手雖然還在抖，但腦子總算轉過來了。

  「工兵！叫工兵排雷！」

  他手忙腳亂地摸出腰間的戰術電台，調到工兵班的頻道，嗓子都喊跑調了：

  「工兵班！工兵班！這裡是突擊隊！」

  「我們遇到埋伏，前面有雷區！請求排雷支援！請求排雷支援！」

  電台那頭響了幾秒，傳回來的聲音有些不屑：

  「排雷？你們自己想辦法吧，我們這邊三個方向都在要人，根本忙不過來。」

  「我們這邊……」

  「你們自求多福吧！」

  電台斷了。

  班長捧著話筒，愣了半天。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陸星，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句：「只能……一邊探雷，一邊前進了。」

  陸星無語了，「你趕緊發號施令吧！不然一盤散沙大家都他媽得死！」

  班長爬起來，弓著腰，朝後面的新兵喊：「所有人……聽我命令……探雷前進！」

  「怎麼探啊？」

  「扔石頭！」班長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硬物！往前面扔！滾過去，看炸不炸！」

  新兵們開始滿地找石頭。

  石頭扔完了，就扔身上帶的罐頭。

  鐵皮罐頭砸在泥地上，滾幾圈，停住。

  沒有爆炸，再扔一個，還是沒有。

  偶爾一顆雷被引爆了，發出一聲悶響。

  泥巴炸起來，大家就趴下，等泥巴落完了再爬起來。

  林子裡槍聲沒停過……

  一會兒左邊一梭子，一會兒右邊一梭子。

  陸星是親身感受到什麼叫槍林彈雨了，就是眼下的情形。

  此時，他跟著隊伍，一邊走一邊往兩邊看。

  密林里黑黢黢的，樹冠把日光擋得嚴嚴實實。

  只有幾道細長的光柱從枝葉縫隙里斜插下來，照在泥巴地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新兵們的體力，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好。

  有的走著走著就癱下去，被旁邊的人硬拽起來。

  那個臉上長雀斑的兵，之前還豪言壯語，說要一個梭子突突死大毛日軍。

  這會兒已經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一邊走一邊抹。

  班長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最後一個罐頭。

  陸星在身後注意到，班長的手一直在抖，豆大的汗粒，正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現在竟然抖得連一個罐頭都攥不穩，從手裡滑落好幾次。

  直到他把手裡最後的罐頭往前一扔，滾了兩圈，停住了。

  班長站在原地，彎著腰，等了好幾秒……沒有響。

  「走！」

  結果，他剛邁出一步。

  「噠噠噠噠……！」

  又是一梭子，班長整個人撲倒在地，罐頭滾到一邊。

  雖然沒被打中，但他趴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班長的聲音從泥里傳出來，「這他媽……誰愛走誰走吧……」

  新兵們全停住了，沒人再往前走一步。

  一股詭異的氛圍，開始在隊伍中瀰漫開……

  「我們……」

  幾個新兵牙床打顫：「贏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