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信這個亞洲人？我們都得死！
班長的聲音不大，可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那些還原地站著的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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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眼神里，最後那點支撐著他們的東西，也跟著坍塌了。
有人開始往後退，有人蹲下來抱著頭，有人站在原地肩膀一聳一聳地啜泣。。
「咱們是不是被賣了？」
「這仗打不了……打不了……」
「我要走，我要回家！」
陸星聽著隊伍的後面忽然有了動靜。
兩個兵從地上爬起來，掉頭就往回跑。
跑得踉踉蹌蹌，槍都不要了，一邊跑一邊喊：「我不打了！我不打了！」
跑了沒幾步……
「砰！砰！」
兩聲槍響，從隊伍側後方打過來。
兩個兵像被人絆了一跤，整個人往地上一撲。
臉朝下摔進泥里，腿蹬了兩下，不動了。
所有人看傻了……
陸星扭頭，往槍響的方向看過去。
側後方大概百十米的位置，幾道身影蹲在矮牆後面，槍口還冒著青煙。
其中一個站起來，朝這邊揮了下手，又蹲了回去。
藍膠帶……是督戰團……
陸星嘴裡發苦……操！
往前是雷區，往後退是督戰團的槍口。
他們這幫新兵現在是真被夾在中間了，哪兒都去不了。
隊伍里徹底亂了……有人開始哭，蹲在地上嚎。
有人抱著槍蹲在樹後面，渾身發抖。
那個雀斑兵癱在地上，兩隻手抓著泥，嘴裡翻來覆去地說著胡話。
還有一個兵忽然站起來就往前面走，被旁邊的人一把拽住按在地上。
兩個人滾在一起，扭了幾圈才停。
陸星看著這一切，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
就他媽這種素質，這種隊伍，還想著拔人家的炮兵陣地？他媽做夢呢！
他低下頭，深呼吸了兩次。
再抬頭的時候，他把槍往身上一掛，站起來貓著腰走到隊伍中間。
「都他媽別哭了！」
他這一嗓子，把周圍幾個人震了一下。
「要等死嗎？」陸星掃過那一張張臉。
「都趴在這兒，等大毛的炮彈打過來？還是等督戰團過來挨個點名？」
幾個兵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有人搖頭，有人嘴裡小聲說著：「不想……不想死……」
「不想死？！不想死那就他媽想辦法完成任務！」
陸星轉頭看向那幾個還有力氣動的人。
「煙霧彈，有沒有？」
一個兵愣了一下，然後翻身上的彈袋，摸出兩枚煙霧彈，舉了舉。
「扔！」
那兵拔了拉環，用力往前甩。
兩枚煙霧彈落在前面十幾米的位置。
白煙騰地冒起來，很快連成一片，把密林方向的視線遮了個嚴嚴實實。
陸星趴在彈坑邊緣，從背包摸出那具從軍需倉庫順來的單目夜視儀。
摁開開關，使用夜視儀的望遠鏡功能，對著前方掃視。
他一點一點掃過去。
密林邊緣，泥土顏色不一樣。
有一條線，顏色比兩邊深，像是被人踩實了的土，又覆上了一層薄薄的落葉。
雜草的朝向也有規律，像是往兩邊倒，中間空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完全沒有自然生長的凌亂。
陸星順著那條線往遠處看，發現它拐了個彎，朝著陣地側後方的方向去了。
馬光宗爬過來，湊在他旁邊。
「老陸，你看什麼呢？」
陸星沒放下夜視儀：「雷區必有安全通道。」
「什麼？」
「敵人自己也要進出炮兵陣地，不可能踩著雷進去，踩著雷出來。」
陸星調整了一下角度，「我仔細找找這條安全通道……」
馬光宗在旁邊點點頭：「哦哦，對對！」
陸星又掃了一圈，把那條線的走向記在腦子裡。
他放下夜視儀，揉了揉眼睛，朝前方指了指。
「往那邊走！陣地側後方，有條小路……安全通道應該在那！」
周圍幾個新兵聽了，也湊過來看。
有人順著陸星指的方向眯著眼望，臉上將信將疑。
「能行嗎……」
「萬一走錯了呢？」
「那條路上萬一也有雷呢？」
陸星把夜視儀收好，回頭看他們。
「趕緊走！」他壓低聲音，語氣急了起來，「大毛不是傻子。」
「咱們在這兒趴這麼久，他們肯定在呼叫炮火支援！」
「再不走，一發炮彈下來，全他媽不用走了！」
新兵們互相看著，臉上帶著十分明顯的猶豫。
他們動搖了……
有人開始往陸星這邊挪，幾個膽子大的已經貓著腰湊過來，蹲在陸星身後。
班長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泥，衝著所有新兵擺手。
「別聽他的！」
班長說話哆哆嗦嗦的，但他瞪著眼，指著陸星：
「他是個亞洲人！是僱傭兵！他來這兒是掙錢的，不是來救咱們的！」
「他要把你們帶去送死！」
聽班長這麼一說，幾個正往陸星方向挪動的新兵停住了。
班長喘著粗氣，又喊：「咱們留守！原地等工兵班支援！工兵班不會不管我們的！主力部隊也會來的！」
陸星回頭看了班長一眼，懶得花多餘的力氣爭辯。
「總之，想跟我來的，走！」
他掃過那些新兵的臉，「不想來的，就在這兒和班長一起等著。」
說完，他朝馬光宗使了個眼色。
兩人從身上摸出僅有的兩枚煙霧彈，拔了拉環，甩了出去。
白煙騰起來，再次把前方遮蔽起來。
陸星拎著槍，貓著腰鑽進了煙霧裡，馬光宗緊隨其後。
同時，正他們的身後，傳來其他人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陸星回頭瞥了一眼，是三個新兵跟了上來。
一個是運兵車裡見過的，那個戴眼鏡的，一個是那個極為害怕的矮個子。
還有一個他不認識，臉上有一道劃傷，血珠子還在往下滲血。
四個人跟著陸星，鑽進煙霧，往前走。
白煙外面，槍聲還在響。
偶爾有子彈從頭頂飛過去，但沒了之前那種四面圍過來的感覺。
陸星盯著腳下的泥土，按照之前觀察到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踩。
那條顏色偏深的細線，被薄薄的落葉蓋著，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他每走幾步就停下來，用槍管撥開落葉，確認一下走向。
馬光宗跟在後面，端著槍朝兩側瞄。
三個新兵縮在中間，緊緊貼著前面的人。
煙霧彈慢慢散了，密林越來越近……
腳下的泥越來越硬，雜草也稀疏下來。
又走了十幾步，林子的邊緣到了。
陸星撥開最後一叢灌木，前面的地面豁然開闊。
是條林間土路，不寬，剛好過一輛車，兩旁的樹被人砍過，留下整齊的樹樁。
就是這兒！他們通過了雷區！
陸星長出一口氣……
馬光宗跟上來，一屁股坐在路邊，抱著槍呼哧呼哧地喘。
三個新兵也癱在地上，有人把頭盔摘了，腦袋仰著，有人歡呼雀躍，喜極而泣。
「過來了……過來了……」那個戴眼鏡的兵嘴裡念叨著，臉上又哭又笑。
陸星抹了把額頭的汗，回頭往來路的方向看。
身後密林和煙霧的交界處，已經什麼都看不清了。
然後他聽到了……天上的哨音……
又尖又利，從高空壓下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陸星猛地抬頭！
是……炮彈！！！
從陣地方向打過來的。
「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