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屁股不疼了，掛樹上了

  陸星吼出來的同時，整個人已經撲進了路邊的溝里。

  馬光宗和那三個新兵也跟著翻進去，五個人擠在一條淺溝里，腦袋埋進土裡。

  炮彈砸在他們之前待過的位置後方。

  砸在煙霧還沒散盡的那片泥地上。

  砸在新兵班班長和那些留守的新兵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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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地面猛地一震，泥土和碎石被掀到半空里。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

  爆炸聲連成一片，中間沒有一絲縫隙。

  陸星趴在溝里，兩隻手捂著耳朵，牙齒咬得咯吱響。

  衝擊波一波一波從頭頂過去。

  樹葉被撕碎，樹枝被折斷，泥土像雨點一樣往下落。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身後遠處的那片泥地已經沒了……

  炮火覆蓋的範圍很大，從密林邊緣一直延伸到他們剛才趴的彈坑附近。

  那片區域現在只剩翻開的黑土和還在燃燒的樹樁。

  沒有人跑出來……

  班長沒跑出來。

  那些跟在班長身後的新兵也沒跑出來。

  陸星撐著溝壁站起來，往身後看。

  遠處那片翻開的泥土上，冒著幾縷白煙，混著一點焦糊的味道。

  泥地里偶爾露出半截胳膊，半隻靴子，其他什麼都沒有了……

  看著樹杈上掛著的半邊屁股，陸星苦笑：行吧，也算死個痛快。

  他們就像是玻璃上的一點污漬，只是手指一擦，就被抹除得乾淨乾淨……

  那三個跟著陸星出來的新兵，趴在陸星的腳邊，也回頭看著那片泥地。

  那個戴眼鏡的新兵，臉上的表情就像剛剛被人掄了一個大嘴巴……

  半天沒緩過來。

  「班……班長他們……」

  陸星把視線從身後那片焦土上收回來，轉向前方那條林間土路。

  路往密林深處延伸，通向大毛的炮兵陣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還在抖，但他把槍攥得更緊了！

  那個戴眼鏡的先開了口，聲音嘶啞著：

  「你……你之前就說他們一定會開炮？」

  矮個子也跟著點頭，臉上的泥還沒擦，眼睛紅紅的：

  「要不是跟著你走，我們現在也……」

  他沒說下去，可能是想到了班長，和其他新兵們。

  這些人現在都已經不在了。

  那個臉上有傷的新兵抬頭看著陸星，眼神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你指揮吧，我們聽你的！」

  戴眼鏡的和矮個子也跟著點頭。

  「對，你指揮！」

  「你讓我們往哪走我們就往哪走！我們想活下去！」

  陸星掃了他們一眼，沒接話，只朝身後那片焦土看了最後一眼，壓低身子。

  「先隱蔽好，別出聲！」

  三個新兵立刻縮回溝里，背貼著溝壁，誰都不吭聲了。

  馬光宗爬過來，湊到陸星旁邊，壓著嗓子說：「老陸，你真神了！還是你反應快！」

  「你說會開炮，還真就開炮了。」

  陸星抬手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咱倆都是上軍校的，役前訓練看的軍刊讀物，這是白看的？」

  「我……」

  「密林里守軍已經發現我們了，我們封鎖了他們的視線，那他們肯定會呼叫炮火支援。」

  陸星把槍架在溝沿上，眼睛盯著前面的林間土路，「這是最基本的……」

  馬光宗揉著後腦勺，「哎喲我當然記得，就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嘛！」

  過了一會兒，陸星把槍收回來，靠在溝壁上，眉頭慢慢皺起來。

  「老馬……」

  「嗯？」

  「還是不對頭啊……」

  馬光宗湊近了些：「怎麼不對頭？」

  陸星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之前我就在想……拔炮兵陣地這種活兒，九死一生，怎麼全是新兵？」

  「你還記得我問過你嗎？這一個老兵都沒有！」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兵力太少了！就算是最蠢的添油戰術，也得有油可添吧？」

  「我們這就十幾個人，那我們的支援在哪？我們去當添頭，那也遠遠不夠！」

  陸星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進攻受阻，我們的呼叫支援沒有任何回應……這怎麼回事？剛才那工兵班的態度，你也看到了……」

  馬光宗聽完，撓了撓頭，想不出任何頭緒。

  但他也覺得老陸的話有道理……

  「你這麼說……好像是不對勁？」

  他想了半天，又抬頭看陸星：「那現在怎麼辦？」

  陸星靠著溝壁，把槍抱在懷裡。

  「就這麼回去，米哈伊洛不會給錢。」

  「任務沒完成，他有一百個理由扣著……」

  「那就不回去？」

  「不回去，強攻？」

  陸星朝前面土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敵人已經發現我們了，位置暴露了……」

  「我們這幾個人，幾把槍，拿什麼去拔炮兵陣地？送死？」

  馬光宗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三個新兵在旁邊老老實實待著，雖然他們聽不懂華夏語，但也知道此刻的形勢對他們不利……

  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陸星盯著前面的密林，沒再開口。

  土路彎彎曲曲往裡延伸，盡頭是大毛的炮兵陣地。

  身後是翻開的焦土，是回不去的雷區，是督戰團的槍口。

  中間就他們五個人，進退兩難！

  陸星把槍往身上一掛，轉過頭看著蹲在溝里的四個人……

  忽然他的腦子裡有了個主意……

  「有目標了！」

  馬光宗抬起頭：「什麼目標？」

  「我們去偵查！」陸星壓低聲音，「我們摸到炮兵陣地附近，標出敵人的位置和火力配置。」

  「就算沒有拔掉它，把情報帶回去，也算是完成任務！」

  「否則就憑我們五個人，想要拔掉敵方陣地，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馬光宗想了想，點頭：「行……總比在這兒等死強！」

  三個新兵也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陸星。

  陸星掃了他們一眼，先把那個戴眼鏡的叫過來。

  「你叫什麼？」

  「伊萬！」眼鏡兵咽了口唾沫。

  「伊萬，你負責左側翼！往前推進的時候，你盯左邊，有任何動靜就拍我肩膀。」

  「好！」伊萬扶了扶眼鏡，手指有點抖，但眼神比剛才穩了不少。

  陸星又看向那個矮個子。

  「你呢？」

  「我叫謝爾蓋。」

  「謝爾蓋，你負責前出！」

  「走在最前面探路，但別踩實，每一步都要輕，聽到什麼馬上停！」

  矮個子謝爾蓋咬著嘴唇點了點頭：「明，明白！」

  最後一個是臉上有傷的。

  「我叫科瓦連科！」那人主動開口，鄭重的沖陸星點了點頭，「我做什麼？」

  「你盯著天上。」

  陸星抬頭看了眼頭頂的樹冠。

  「大毛有無人機，萬一被盯上，炮火馬上就到。」

  「你耳朵豎起來聽，聽到嗡嗡聲立刻通知我們，我們儘量給無人機打掉！」

  科瓦連科仰頭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氣：「行！」

  馬光宗在旁邊看著，等陸星分派完了，湊過來小聲問了一句：「那我呢？」

  「你跟我吧！」陸星拍了他一下，「咱倆走中間，互相照應！」

  四個人都點了點頭，記好了各自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