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上不得台面
阿芙被他氣得胸口發堵,別過臉去,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頭疼:「我心疼你早日回京,免得姜家不得安生。」
謝尋低低咳了一聲,他胸口劇烈起伏,只要阿芙的注意力還在他身上,只要她沒有接過那個男人遞來的東西,這點皮肉撕裂的劇痛就算不得什麼。
就在此時,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從容跨出一步,端端正正地擋在了阿芙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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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衡面色平靜,手中依舊托著那隻盛放羊脂白玉平安扣的錦盒。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拄劍喘息的謝尋,眼底沒有怒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清冷。
「謝侯爺既然知道自己傷勢沉重,便該縮在別院裡苟延殘喘。」
序衡語調極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把清河縣主那枚燙手山芋扔在揚州官道,逼著我替你善後,這借刀殺人的手段侯爺用得極順手。怎麼,如今事辦妥了,侯爺倒有力氣拖著殘軀爬出來耀武揚威了?」
他將錦盒慢條斯理地合上,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庭院裡格外清晰。
「朝中彈劾你濫用私刑、私調駐軍的摺子已經堆滿了通政司。」序衡目光落在謝尋滲血的胸口,語氣微冷,「玄燁保得住你一時,保不住你一世。奉勸侯爺早日回京待參,莫要在這脂粉堆里自誤了前程。」
謝尋眯起狹長的眸子,死死盯著序衡。
前程?
他在屍山血海里爬出來,換來這滔天的權柄,為的可從來不是什麼勞什子青史留名。
序衡在藉機趕他走。
這個滿口仁義的國師,仗著身上沒有背負那些血腥骯髒的爭鬥,乾乾淨淨地站在阿芙面前,遞上一塊所謂的平安扣,就想把過去的一切抹平?
謝尋絕不允許。
他看著序衡走近時帶起的微風,又看了看序衡身後神色複雜的阿芙,腦中翻江倒海,無數個陰狠暴虐的念頭飛速掠過。換作往日,他早就拔劍相向,割斷這礙眼之人的喉嚨。可眼下阿芙就在後面看著。
硬碰硬,他只會把阿芙推得更遠。
謝尋眸光驟然一閃,原本死死握住劍柄的右手,突然毫無預兆地鬆了力道。
「噹啷!」
沉重的鐵劍脫手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刺耳欲裂的脆響。
下一瞬,謝尋高大挺拔的身軀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氣力,借著序衡那股壓迫的氣場,猛地向前踉蹌了半步。
「噗——」
一口鮮血從他唇縫中噴濺而出,星星點點灑在青灰色的石磚上,觸目驚心。
「侯爺!」長松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伸手去抓卻慢了半拍。
謝尋整個人直挺挺地向旁邊栽倒,那傾斜的角度刁鑽至極,不偏不倚,正正朝著序衡身後側方的阿芙撞了過去。
阿芙原本正冷眼旁觀,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跳。
眼看著謝尋滿身是血地倒下來,胸前白布上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若是任由他砸在堅硬的石階上,只怕這條命當場就得交代在這裡。
阿芙咬牙,甚至來不及多想,身體先於理智動了。
她側身避開序衡的肩膀,伸手一把架住了謝尋傾倒下來的身軀。
「砰。」
沉重的悶響傳來。謝尋將近大半個身子的重量毫無保留地壓在了阿芙身上。男人溫熱滾燙的吐息瞬間噴灑在她的頸側,混雜著令人心驚的濃重血腥味。
「呃……」謝尋將臉深深埋進阿芙的肩窩,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嗚咽。
阿芙被壓得後退了半步,纖細的手臂吃力地環住他的後背,掌心頓時摸到一手黏膩濡濕的溫熱。她又驚又怒,低吼道:「謝尋!你瘋了是不是?長松,快過來扶住他!」
長松剛要上前,謝尋那隻垂在身側的手卻悄無聲息地在背後朝他比了個極狠的手勢。
長松腳步猛地一僵,硬生生停在原地,滿臉冷汗地改口:「大小姐!小的……小的方才扭了腳,使不上力啊!」
阿芙氣得面色發白,偏偏肩窩處的那顆腦袋蹭得極緊。
謝尋修長卻冰涼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極其虛弱地抓住了阿芙的衣袖,那力道輕得像是一扯就會斷,偏偏帶著一股令人心顫的依賴。
「阿芙……我疼……」
謝尋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破碎的喘息,斷斷續續地飄進阿芙耳中:「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氣的……我只是聽說他來了……我怕……」
阿芙整個人僵住了。
謝尋是什麼人?他是踏著累累白骨走上侯位的大權臣,是在戰場上生生剜去腐肉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瘋狗。
何曾用這種近乎卑微、軟弱、委屈的語調同她說過話?
「我自知殘破之軀,幫不上你什麼……反而處處拖累姜家……」
謝尋埋在她頸間,滾燙的氣息熏得阿芙半邊脖頸發麻。他喘著粗氣,語調虛弱卻字字誅心:「國師大人體魄康健,清貴無雙,還能替你解圍……不像我,只能像個廢人一樣躺在榻上……阿芙若是嫌棄我多事,我這便爬回別院,絕不礙國師大人的眼……」
說著,他作勢要推開阿芙強行站起來,可身子才微微一動,胸口的傷口便猛地崩開,又是一聲悶哼,整個人更加無力地軟倒在阿芙懷裡,連睫毛都在痛苦地發顫。
站在三步開外的序衡,整個人徹底定在了原地。
他手裡還端著那隻沒送出去的錦盒,錦盒裡的白玉扣在斜陽下泛著瑩潤的光。
序衡那張萬年不化、清冷如謫仙般的面孔上,此刻竟罕見地出現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龜裂。
他看著那個方才還眼神陰鷙、恨不得將他扒皮抽骨的謝尋,此刻竟像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嬌弱婦人一般,毫無廉恥地縮在阿芙懷裡裝可憐。
甚至……還當著他的面,用這種上不得台面的綠茶手段爭寵?
饒是序衡修心多年,此刻腦中也嗡的一聲,震驚之餘,一股荒謬絕倫的情緒直衝頭頂,生生把他給氣笑了。
「謝侯爺這齣戲,唱得可真是精妙絕倫。」
序衡緩緩垂下手,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嘲諷:「當年戰事膠著之時,侯爺身中三箭尚能策馬斬敵首級。如今不過是皮肉之傷,被風吹一吹便能吐血倒地?」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鋒般刮過謝尋的後頸:「侯爺裝脫力之前,不妨先把體內那奔騰不息的內力收一收。你脈象沉穩如鍾,心跳快得連阿芙胸前的衣料都能震動,這也叫油盡燈枯、身形殘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