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拒絕


  李玄燁甚至連問都沒問過姜家姐妹的意願。

  「他魯莽至此,簡直該死。」謝尋將信紙狠狠揉成一團,眼底戾氣翻湧,「備馬,本侯要……」

  「侯爺!您不能去啊!」長松拼命抱住他的腿,「大小姐方才放了狠話,您要是再去正院發瘋,姜家就真容不下咱們了!」

  謝尋動作一僵,停在半空的手青筋暴跳。

  姜府書房內。

  阿芙正伏在案前核對被清河縣主扣下的幾批生絲帳冊。墨玉符被她端端正正地擺在案頭一角,沉靜如墨。

  門帘忽然被猛地掀開。

  阿蓁抱著一隻錦緞包裹的狹長木匣,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眼眶通紅,臉色煞白得像一張紙。

  「長姐……長姐!」

  阿蓁聲音發抖,連門檻都忘了跨,險些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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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芙放下手中的帳冊,皺眉扶住她:「怎麼慌成這樣?出什麼事了?」

  阿蓁將木匣一把塞進阿芙懷裡,雙手死死抓著阿芙的衣袖,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是……是東宮送來的。剛才有東宮的親衛悄悄翻進我院子裡,把這個扔下就走了……長姐,我害怕……」

  阿芙心中一沉。

  她垂眸看向懷中的木匣,上面赫然雕刻著東宮專屬的蟠龍暗紋。

  阿芙解開搭扣,掀開盒蓋。

  裡面沒有別的東西,只靜靜躺著一封以純金粉書寫封面的密函。封口處,端端正正蓋著太孫李玄燁的白玉私印。

  書房內的燭火輕輕搖曳了一下。

  阿芙面無表情地挑開火漆,抽出裡面的明黃信箋。

  展開信紙,李玄燁那張揚凌厲的字跡映入眼帘。通篇沒有任何客套寒暄,第一行字便帶著驚心動魄的霸道與瘋狂:

  「父王已允准我在揚州自擇太孫妃,奏疏今晨已遞入南書房。孤求娶阿蓁,非納妾,乃正妃之位。」

  信箋下半段,李玄燁甚至詳盡地羅列了如何應對相府發難、如何堵住朝中文武百官悠悠之口的計策,言辭鑿鑿,步步為營,仿若這一切早已在他掌控之中。

  阿蓁死死咬著下唇,「長姐,我不想去京城……我不想進什麼東宮,我只想留在揚州管鋪子……」

  阿芙指尖寸寸發緊,硬生生將信紙邊緣捏出了兩道深折。

  迎娶阿蓁入東宮?

  什麼求娶,什麼太孫妃。

  在相府與各大世家眼裡,阿蓁不是什麼未來的太孫妃,而是一隻引頸受戮的替罪羊,是東宮狂妄無知送上門去的致命靶子。

  阿芙緩緩抬起頭,那雙清亮的杏眸中寒意徹骨。

  「阿蓁,別怕。」阿芙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地有聲,「姜家的門第是不高,但還輪不到旁人拿你當鋪路的墊腳石。」

  她收起明黃信箋,合上木匣,轉身就往外走。

  李玄燁在揚州的行轅離姜府不過隔了兩條街,阿芙未乘車轎,帶著木成疾步趕到行轅偏廳。

  偏廳內,李玄燁只穿著一襲竹月色的常服,神色間還帶著幾分屬於少年人的青澀。案頭攤著幾本未批完的文書,他聽見急促的腳步聲抬頭,見是阿芙,立刻放下硃筆站起身,臉上浮現出幾分拘謹與期待。

  「夫人,你來了。」

  他態度甚至稱得上恭敬,沒有半分皇儲高高在上的架子。

  「啪。」

  阿芙將那隻沉香木匣重重擱在李玄燁面前的案几上,聲線平直冷冽:「殿下這是何意?」

  李玄燁微微一愣,目光落在木匣上,面上露出一抹坦然:「夫人,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名正言順地娶阿蓁,想給她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

  他眼神清亮赤誠,顯然是真心實意,並非將阿蓁當成隨手可納的玩物。

  可這份青澀與赤誠,落在阿芙眼裡,只覺得沉重。

  「名正言順的身份?」阿芙看著眼前這名尚顯稚嫩的皇孫,眼底沒有絲毫緩和,「殿下,姜家替東宮打理江南商道,運糧草、通銀錢,姜府早已入了東宮麾下。皇權巍峨,可東宮眼下的局勢有多兇險,殿下心知肚明。」

  李玄燁張了張嘴想解釋,阿芙卻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京城相府虎視眈眈,世家盤根錯節。你身為太孫,日後註定妃嬪無數,後宅刀光劍影。阿蓁生性純善,她只想在揚州安安穩穩管幾間綢緞莊,過尋常百姓的日子,根本不適合皇家的深宮內苑。」

  阿芙抬眼,直直對上他的雙眸:「殿下若一意孤行非要逼婚,我姜家今日便能斷了東宮軍馬的所有糧餉與補給。」

  李玄燁神色微變,連忙擺手:「夫人,你誤會了!我絕無逼迫姜家之意,我亦不想拿權勢壓人……」

  「我不管殿下是有心還是無意。」阿芙冷冷打斷他,「我只要我妹妹一生平安順遂,而你註定做不到。」

  這一句話宛若一把鈍刀,徑直戳破了年輕皇孫眼底的自負。

  李玄燁僵在原地,臉色青白交替,雙手在袖中微微握緊,顯得難堪又無力。

  「殿下,聽我一句勸,這道婚書你最好還是先收回去。」

  門外,一道沙啞嗓音傳了進來。

  門帘微動,謝尋披著一件深玄色的大氅踏入偏廳。

  李玄燁見謝尋突然現身,眉頭皺緊:「謝叔,你怎麼也來了?」

  謝尋走到案前,目光落在被阿芙推回來的木匣上,眼神淡漠而冷硬:「殿下現在,不僅保證不了阿蓁的安全,也保證不了姜家的安全。」

  李玄燁心頭騰起一股少年人的倔強,抿唇道:「我既然求娶,自然會傾東宮之力護她。」

  「護她?」謝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誚,「殿下的母族藍氏一族,可會由著你胡來?」

  聽到「藍氏」兩個字,李玄燁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住了。

  謝尋毫不留情地揭開傷疤:「京城來的暗樁方才送了信,藍氏一族的長輩已在南下的官道上,不日便抵揚州。他們此番前來,就是奉了太子妃的命,要給殿下物色正妃人選。殿下自己尚且受制於母族管束,如何能抗衡得過整個藍家?」

  李玄燁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他最厭惡的便是母親與母族無休止的過度包攬,從讀書習武到朝堂結交,甚至連他的婚事都要被當成家族聯姻的籌碼。

  正因如此,他才借著巡查江南的名頭賴在揚州遲遲不肯回京。

  他以為自己在揚州先斬後奏立了阿蓁為正妃,便能跳出母族的掌控,卻沒想到現實被謝尋毫不客氣地當面撕開。

  偏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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