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桂花糕


  當年在京城侯府,她為了構陷阿芙,不惜拿謝家全族的聲譽做局,敗露之後,被盛怒之下的謝尋扒去侯府義女的華服,轟出侯府。

  難不成她憑著那股鑽營狠勁爬上了三皇子的床榻?

  若是她,這一切便全說得通了。

  她恨阿芙奪了她的一切,更恨謝尋的無情絕義。而安安的存在,便是扎在她心頭最惡毒的一根刺!她要讓阿芙痛失愛子,要讓謝尋嘗嘗斷子絕孫、悔恨終生的滋味。

  「好,好得很。」

  阿芙唇角扯出一抹極冷冽的弧度,指尖因極度的憤怒而微微戰慄,眸子裡卻凝結著萬載不化的寒霜。

  她甚至沒有再多看滿頭大汗的李玄燁一眼,徑直偏過頭,看向候在門側的木成。

  阿芙從袖中探出手,掌心裡赫然躺著序衡臨行前交予她的那枚墨黑如玉的玄鷹玉符。

  「木成。」

  阿芙字字清晰,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神魂皆顫的決斷:「立刻啟動兩淮水陸九處暗樁死士。不惜一切代價,調動所有官船暗線,徹查三皇子府桃側妃。她的祖籍、入府文書、何時承寵,甚至她後背有無當年受杖刑留下的舊疤,一樁一件,給我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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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木成眼中精光暴射,雙手恭敬接過黑玉符,領命疾退。

  偏廳另一側,謝尋單手撐著紫檀木桌面,站起身來。

  「長松。」

  門外跪著的長松伏地叩首:「小的在!」

  謝尋垂著眸,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生生碾碎了吐出來:

  「給我不惜一切代價,查清楚。」

  「是!」

  姜府偏院外,肅殺之氣籠罩。

  木成懷揣玄鷹玉符,帶著兩淮九處暗樁的死士自側門悄無聲息地散開,長松亦持侯府玄鐵令,將揚州行轅的快馬盡數調出。

  阿芙站在遊廊下,裙擺被冷冽的秋風吹得微微翻卷。她叫來管家,當即傳令鎖死全府四處角門,凡是近半月來出入過安安院落的雜役、婆子,一律秘密扣押排查。

  謝尋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立在門廊內側。他雖傷勢沉重,脊背卻挺拔如槍,目光落在阿芙條理清晰的身影上,沉聲開口:「府外已布下天羅地網,連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阿芙回過頭,「謝侯爺還是多顧著自己那條命。安安若再醒來見你吐血,怕是要嚇著。」

  說完,她轉身掀簾,進了後廚親自給安安煎煮調理肺腑的溫藥。

  屋內的氣氛與外面的劍拔弩張截然不同。

  拔步床上,高燒退去的安安靠著軟枕,小臉雖然蒼白,但一雙杏眼清亮極了。他小小的身子坐得筆直,兩隻小手規規矩矩放在被褥上,正在低頭默誦《千字文》。

  即便嘴裡滿是藥渣的苦味,他也抿緊了唇,不哭不鬧。

  他知道娘親昨夜流了很多眼淚。

  他是男子漢,不能再讓娘親操心,更不能讓那個奇怪的「爹爹」看扁。

  門帘輕響。

  謝尋放輕腳步走進來。他高大的身形在門口微頓,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手裡還攥著一樣東西。

  那是他剛才坐在迴廊下,用隨身短匕削成的一柄桃木小劍,劍柄打磨得光滑溫潤,沒有一絲木刺。

  聽見動靜,安安耳朵動了動,迅速閉上嘴巴,小腦袋「唰」地扭向里側,拿小屁股對著門口,拉起薄被蒙住了大半張臉。

  謝尋走近的腳步一僵。

  他在北疆坑殺敵軍萬千,在金鑾殿上與群臣博弈,從未有過半分怯場。可面對這個不足三尺高的糯米糰子,這位執掌生殺大權的侯爺竟顯得侷促而笨拙。

  「安安。」謝尋走到榻前,放緩了嗓音,蹲下身子,讓自己平視那團縮在被窩裡的小小身影,「身子還疼不疼?」

  被窩裡的糰子蠕動了一下,悶悶的聲音隔著被褥傳出來:「不疼」

  「這是給你的。」謝尋將那柄精緻的木劍放在床沿,語氣帶著討好與小心,「聽長松說,你喜歡聽江湖遊俠的故事。這木劍不傷手,等你病好了,我教你劍法,可好?」

  安安長長的睫毛在被子外顫了顫,餘光偷偷瞥了一眼那柄木劍。

  劍身修長,紋理極好看,比學堂里同窗炫耀的那些泥塑木刻強了百倍。

  小傢伙喉結上下滾動,眼裡分明閃過一抹極濃的亮色,卻還是狠心把腦袋埋得更深,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不要。」

  謝尋懸在半空的手緩緩垂下。

  他坐在床沿的繡墩上,也不惱,只是安靜地守在一旁,目光一寸不移地落在孩子單薄的脊背上。

  半柱香後,門帘再次被挑開。

  阿芙端著藥盅和一碟剛出鍋的糕點走了進來。微甜的桂花香與清苦的藥氣混在一起,驅散了屋內的沉悶。

  「娘親!」安安像是見到了救星,立刻從被窩裡鑽出來,張開雙臂要抱。

  阿芙將托盤放在桌案上,坐在床榻邊,把孩子抱在懷裡探了探額溫,柔聲道:「高熱沒復發。這是後廚特意用新蜜蒸的桂花糕,鬆軟不傷胃,喝完藥獎勵你吃一塊。」

  安安乖巧地端起藥碗,閉上眼,咕咚咕咚一口氣咽了個乾淨。即便苦得小臉皺成一團,硬是一聲沒哼。

  阿芙心疼地擦了擦他唇角的藥汁,塞給他半塊溫熱的桂花糕。

  「夫人,東側庫房的藥材單子送來了,木成請您過目批覆。」門外侍女輕聲稟報。

  阿芙看了一眼乖巧嚼著糕點的兒子,又掃了眼坐在一旁面容蒼白卻眼神灼灼的謝尋,垂眸道:「我出去片刻,莫要亂動。」

  後半句,也不知是對安安說的,還是對謝尋說的。

  隨著房門輕輕合上,臥房內再度陷入了靜謐。

  安安手裡捏著那塊黃澄澄、散發著濃郁香氣的桂花糕,小口小口抿著。他偷偷抬眼,看向坐在幾步開外的謝尋。

  男人一身玄衣,唇色泛白,胸膛起伏間偶爾溢出一聲壓抑的低咳,顯是內傷未愈,整個人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倦意與虛弱。

  安安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糕點,又看了看謝尋乾裂的薄唇,小眉毛糾結地擰成了一個小疙瘩。

  小傢伙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用盡力氣將剩下的大半塊桂花糕「啪」地掰斷。

  他挪動著小屁股,一點點蹭到床沿,把那大半塊桂花糕直愣愣地遞到了謝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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