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軟意


  他長臂一攬,穩穩扣住了阿蓁纖細的手腕,順勢將人半圈在自己與梯木之間。

  落英繽紛,兩人離得極近,呼吸相聞。

  李玄燁低頭看著阿蓁泛紅的耳垂,嗓音微啞地輕笑:「阿蓁妹妹嘴上罵得凶,心裡終究還是捨不得我摔斷腿。」

  「你……放肆!」阿蓁被他掌心滾燙的溫度燙得心慌意亂,又羞又惱地推他的胸膛,「青天白日的,成何體統!」

  李玄燁不僅沒鬆手,反而將那隻完好無損的燕子風箏塞進她懷裡,眉眼間全是少年人意氣風發的歡喜:「體統算什麼?只要阿蓁高興,我天天爬樹給你掏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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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蓁抱著風箏,看著眼前少年下巴上的劃痕,原本一肚子的火氣硬生生卡在喉嚨里,最終只紅著臉狠狠瞪了他一眼。

  然而,這片刻的溫馨與旖旎,被一道急促沉悶的破風聲驟然撕碎。

  謝十渾身濕透,面覆黑巾,宛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自迴廊拐角處疾掠而出。他身上裹挾著刺鼻的血腥味與陰暗地牢的潮氣,落地時腳步踉蹌了一下。

  「侯爺!出事了!」謝十單膝重重砸在石磚上,聲音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謝尋周身的溫軟瞬間斂去,眼神驟然冷得像塞北的寒冰:「講。」

  剛掀簾走出的阿芙也止住了腳步,面色微凝。

  「地下暗牢里的趙元升……突然發狂!」謝十急促回稟,胸膛劇烈起伏,「屬下依侯爺吩咐用鐵鏈鎖住了他的琵琶骨,本想午後正式提審。可就在方才,他渾身肌肉劇烈抽搐,七竅往外涌黑血,像是……像是體內的蠱蟲反噬,在自毀心脈!」

  蠱蟲自毀?

  謝尋與阿芙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對方眼底的沉冷。

  趙元升是解開三皇子與妖道陸無相陰謀的關鍵活口,若是讓他就這麼暴斃,江南的線索便徹底斷了!

  「去暗牢!」

  謝尋抬手招來佩刀,大步流星向前掠去,阿芙沒有絲毫遲疑,提裙緊跟其後。

  姜府地下的水牢深不見底,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與腐血氣味。

  兩側的水道里流淌著烏黑的水,滴水聲在空曠逼仄的石廊里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水牢深處的石柱上,趙元升整個人被粗重的玄鐵鏈捆得結結實實。但他此刻的狀態極其詭異,原本乾癟的身軀竟如充氣般膨脹起來,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青黑色的猙獰經絡,像是有無數條細小的毒蟲在皮肉之下瘋狂蠕動遊走!

  「呃啊啊啊啊——!」

  痛苦至極的非人嘶吼從趙元升喉嚨里擠出,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可怖脆響。

  謝尋幾步踏上水牢石階,長刀出鞘半寸,雪亮的刀芒逼視著眼前的瘋人:「趙元升,看著本侯!陸無相給你的解藥在何處?」

  聽到謝尋的聲音,趙元升那雙幾乎被黑血填滿的眼眶猛地轉向前方。

  他的麵皮由於劇毒已經開始片片潰爛脫落,黑紅色的黏稠血液順著眼角、鼻腔和嘴角不斷噴涌而出。體內的蠱蟲正在以極其殘忍的速度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那是陸無相為了防止泄密布下的絕命禁制!

  咣當!

  水牢的鐵柵欄被瀕死的趙元升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得劇烈晃動,鐵索摩擦發出刺耳的巨響。

  他死死瞪著謝尋,渾濁充血的眼珠暴凸,青黑色的舌頭已經腫大僵硬。

  在心脈徹底斷絕的前一瞬,趙元升喉嚨里爆發出最後一聲尖銳刺耳的陰森怪笑,用漏風且嘶啞至極的音調,瘋狂地嘶吼出最後的密語:

  「謝尋……你查不到江南的……三殿下……已經在陛下的龍涎香里……下了藥……」

  趙元升喉嚨里那聲陰笑戛然而止,頭顱重重垂落,黑血順著鐵鏈滴在石板上,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水牢里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龍涎香下藥……」李玄燁不知何時站在了暗牢入口的石階上,臉色青白交加,拳頭在袖中捏得骨節泛白,「三叔他……真敢弒君謀逆!」

  謝十握著刀柄,額角青筋暴起:「侯爺,趙元升暴斃,江南的活口全斷了,接下來怎麼辦?」

  阿芙走上前,目光從趙元升潰爛的屍身挪開,聲音清冷而鎮定:「活口斷了,帳目和銀子斷不了。趙元升一死,他在兩淮私設的三十六處地下錢莊群龍無首。三皇子既然要在京城動手,耗費的銀錢是個無底洞。江南是他的錢袋子,今夜之前,他留在運河的人必定會傾巢而出,去總舵把現銀和軍械轉移出境。」

  謝尋眸光驟亮,讚許地看了阿芙一眼。

  他轉頭看向李玄燁,聲音果決狠戾:「殿下,東宮調兵令在手,不能再等摺子走官道了。」

  「聽侯爺和姜夫人的!」李玄燁從腰間解下一枚蟠龍金令,啪的一聲拍在石案上。

  阿芙轉身走向暗牢石壁懸掛的江南水陸輿圖,指尖在運河交匯的黑石磯處重重一點:「兩淮私鹽運糧走的是官道,但大宗現銀走不得陸路,太扎眼。黑石磯下有一處廢棄鹽倉,水深流急,暗通長江口。趙元升手底下最得力的漕幫分舵全縮在那兒。」

  「你要斷他的水路。」謝尋大步上前,長臂撐在阿芙身側的石壁上,目光如炬,「謝十,帶一隊死士偽裝成漕運水手,從上游放沉船堵死黑石磯閘口。逼他們只能走西岸的山道。」

  阿芙偏頭看他,唇角浮起一絲默契的弧度:「西岸山道狹窄,兩側全是峭壁。我讓姜家商號的馬隊提前在峽口傾倒火油與滾石,他們插翅難飛。」

  「不留活口。」謝尋語調平靜,殺意卻鋪天蓋地,「今夜,本侯親自去收網。」

  別院後門處,快馬已經備好。

  李玄燁換了一身幹練的墨色勁裝,將那疊鐵證與捷報貼肉藏好。他必須立刻返京,把證據送到太子手中,搶在三皇子徹底發難前占住先機。

  「阿蓁。」李玄燁走到迴廊下,看著一直悶頭不語的少女。

  阿蓁別過頭,眼圈有些泛紅,嘴上卻依舊硬氣:「看我作甚?趕緊回去你的東宮做太孫。」

  李玄燁苦笑一聲,伸手一把拽過她的手腕。

  阿蓁掙扎了一下沒掙脫,手心裡便被硬塞進了一塊觸手溫潤的羊脂白玉。玉佩雕著雙鳳穿雲,帶著少年滾燙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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