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不同的答案


  阿芙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結成冰。

  她沒有掙扎。

  甚至沒有發出一聲驚呼。

  在絕對懸殊的力量面前,掙扎從來都是毫無意義的笑話。

  她只是極為緩慢地抬起頭,那張因烈藥而浮起微紅的面龐上,沒有驚惶,沒有羞惱,唯有一抹近乎死寂的灰敗。

  那雙眸子平日裡清亮如秋水,此刻卻只有深入骨髓的防備,與冷眼旁觀自己被撕碎的自棄。

  那眼神甚至沒有落在謝尋臉上,卻仿佛穿透了他的魂魄,無聲地對他說著一句話。

  你與從前,並無半分不同。

  這道冰冷的目光,像是一根淬了極寒之毒的鐵錐,以雷霆之勢狠狠鑿進謝尋那幾乎被烈火燒穿的靈台。

  ⓈⓉⓄ⑤⑤.ⒸⓄⓂ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轟然一聲。

  謝尋喉間爆出一聲困獸瀕死般的悶吼。

  他的身軀劇烈痙攣起來,肌肉緊繃到了極致,每一寸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原本按在她腰後的大掌,五指微張,已經快要探入她微敞的素色中衣內。

  那掌心裡滲出的灼熱汗水,甚至已經浸透了她的貼身布料。

  只需再往前一寸。

  便能將這具日思夜想的溫軟身軀徹底占為己有。

  那是九尾合歡給他的指令,是他體內翻江倒海的本能在叫囂。

  要她。

  揉碎她。

  將她拆吃入腹。

  可他的手,卻在距離她肌膚分毫的半空中,生生剎住。

  手背上青筋暴起,因極致的克制而劇烈顫抖,最終一點點、極度痛苦地收攏成鐵拳。

  不能碰。

  絕對不能碰。

  他在邊陲的死人堆里爬過,在萬丈懸崖下摔斷了骨頭,從地獄裡一點一點用血肉搶回來的丁點信任與尊嚴,全都在眼前這個女人身上。

  這一碰,過往所有微薄的救贖,所有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不敢見光的妄念,全都要化作齏粉。

  他會再次淪為那個令她作嘔、讓她萬劫不復的仇人。

  「走……」

  謝尋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一個字。

  聲音沙啞粗糲,像是兩塊生鐵在互相刮擦。

  「阿芙……走!」

  他死死咬緊了牙關。

  力道之重,竟直接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腥甜粘稠的鮮血在口腔里瞬間炸裂開來。

  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劇痛,讓謝尋幾乎渙散的瞳孔里,驟然撕開了一線清明。

  他不敢再看她那雙冷漠如死灰的眼睛。

  那雙眼睛多看一眼,都是在凌遲他的神魂。

  謝尋右臂肌肉驟然鼓脹,爆發出近乎自毀般的狂暴力量,反手扣住阿芙的肩頭,狠狠將她往外一推。

  這一推,用盡了他殘存的所有自制力。

  阿芙整個人被巨大的慣性甩了出去,踉蹌著倒退數步,最終跌坐在冰涼潮濕的青石板上。

  手掌擦過粗糲的地面,擦出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她甚至沒來得及撐起身子。

  視線里,那道高大修長的玄色身影已如重傷瀕死的凶獸,步履凌亂踉蹌,帶著滿身濃重的血氣與煞意,狠狠撞向東側的偏房。

  砰的一聲悶響。

  厚重的木門被狠狠合上。

  粗笨的木質門閂被重重扣死,發出一聲刺耳的機括咬合聲。

  緊接著,屋內傳來了沉重的桌椅翻倒聲,沉悶的木櫃被生生拖拽過去,死死頂在門板後頭。

  那是一堵絕不容許任何人踏入的屏障。

  也是他給自己的囚籠。

  「別……別進來……」

  門板的縫隙里,斷斷續續漏出男人粗重至極的喘息。

  那聲音壓抑到了極點,伴隨著骨節狠狠砸在泥牆上的鈍響,一聲又一聲,聽得人心驚肉跳。

  「把門……在外面鎖上……」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和著血沫生生咳出來的。

  院子裡驟然死寂下來。

  唯有穿堂而過的夜風,拂亂了阿芙額前汗濕的碎發。

  阿芙跌坐在青石板上,兩手按在冰冷的石面上,胸膛劇烈起伏。

  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方才手腕被扣住的餘溫還殘留著,像是一圈灼熱的鐐銬,印在細膩的皮肉上,泛出一圈深紅的指印。

  可他……停手了。

  阿芙仰頭看著那扇被死死堵住的偏房木門,眼底浮現出一抹無法言說的茫然。

  在藥性最烈、理智全失的關口。

  在那個藥效足以讓烈馬暴斃的九尾合歡面前。

  那個曾經在京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從不在乎他人意願與生死的謝尋,寧可咬碎自己的舌頭,也沒有強占她分毫。

  他把她推開了。

  阿芙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指尖觸及心口。

  那裡,緊貼著溫軟皮肉的寒冰石,正在衣衫底下散發出極細微、極清冽的青色微芒。

  至寒至純的氣息絲絲縷縷滲入她的肌理,順著血液遊走全身。

  她方才飲下的雞湯本就不多,體內的那股微薄燥熱,在這奇石的寒意壓制下,終於徹底平復、凍結。

  神思重新清明。

  可屋內的動靜,卻在這死寂的夜色里,變得越來越駭人聽聞。

  「砰!砰!」

  那是血肉之軀狠狠撞擊在土牆上的沉悶巨響。

  泥土沙沙從牆頭震落。

  窗紙被裡面狂亂的氣流震得簌簌作響。

  阿芙在石板上坐了片刻。

  她垂眸看著自己發紅的手腕,那裡的皮膚還在隱隱發燙。

  她咬緊下唇,下唇滲出一縷極淡的蒼白。

  不再遲疑,阿芙迅速從地上站起身,甚至顧不上拍打衣裙上的泥塵,快步走向院落中央的那口青石水井。

  井台上搭著古舊的轆轤。

  阿芙俯下身,雙手握住粗糙的木質把手,用力搖動。

  咯吱、咯吱。

  沉重而酸澀的絞索聲在死寂的夜空里格外刺耳。

  木桶破開深井中幽冷的寒水,發出嘩啦的聲響。

  阿芙用力轉動轆轤,粗糙的麻繩在掌心裡飛速摩擦,原本就嬌嫩的掌心頓時被磨破了一層油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一桶接一桶。

  幽深冰冷的深井水被不斷絞上來。

  那是深山泉眼匯聚的活水,帶著刺骨的寒氣,水面甚至泛著淡淡的白霧。

  阿芙提起兩隻裝得滿滿當當的沉重木桶。

  粗木桶沉得讓她雙臂發顫,單薄的肩膀向下沉去,水花隨著踉蹌的腳步不斷潑灑出來,浸濕了她的繡鞋與裙擺。

  冰冷的井水凍得她腳踝生疼。

  她一步一步挪到東側偏房門前,將兩桶極重的冰水重重擱在石階上。

  「謝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