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陛下骯髒不堪的心思


  阮荔在得知自己是中毒後,整個人都冷靜了下來。

  哪怕身子仍有不適感。

  但她不再驚惶不安。

  在知道下毒的人是楊含芙後,她甚至不憤怒,只是不解,楊含芙為何要這麼做。

  自己並未害過她。

  她為何要下這麼狠的手?

  等阮荔回過神,眼前已經跪了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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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荔嚇了一跳,從榻上跳了起來,彎腰去扶他們:「青時,姑姑,你們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動作靈活的不似一個孕婦。

  雲鶴:……

  她的額頭抽抽的疼。

  待阮荔安撫好請罪的兩個人後,青時回去審問楊含芙,丹若去小廚房檢查所有入口之物。

  至於阮荔,則被雲鶴姑姑毫不留情批了頓。

  青時審問頗有手段。

  再加上楊含芙膽小又心虛,被恐嚇兩句後什麼都招認了。

  她說是因不滿阮氏言而無信,不肯幫她向皇后娘娘開口,她才信了姑母的話,隔三差五給阮氏下藥,這藥神不知鬼不覺,等阮氏難產離世後,姑母就會以孩子年幼需要母親撫養為由,扶她為靖安侯夫人。

  青時連夜封了顧楊氏院子,在楊含芙房中找到了金羅草粉。

  但審問顧楊氏時,她卻矢口否認。

  咬死她沒有陷害阮氏的必要,不論阮氏生下來是男是女,她都是顧家的老夫人,一品的誥命夫人,為何要想不開去害人!

  顧楊氏咬死不認。

  她身邊的人也審不出蛛絲馬跡。

  哪怕青時知道,下毒一事絕對是顧楊氏主謀劃策,但只有楊含芙指認,沒有物證,而顧楊氏又是誥命之身,他只能寫奏本上報。

  太醫正已先一步將阮氏被下毒一事上報陛下。

  謝景琛震怒。

  還未等下令徹查此事,靖安侯府的奏本就已經送到了他的案頭。

  經陛下申斥後,門下省已不敢攔下靖安侯府的奏本。

  奏本送上去第二日。

  宮中來了人。

  說是皇后娘娘思念阮氏,接她入鳳藻宮小住幾日。

  丹若與雲鶴陪著入宮。

  阮荔想著皇后娘娘產後還沒幾日,就要為自己的事情操心,心中既愧疚又感動。

  打算等入宮後,讓娘娘看著自己一切都好,靖安侯府里的危機也已經解除,讓娘娘安心後,自己就出宮。

  可——

  當她進了鳳藻宮,見娘娘招手讓她過去時,見娘娘溫柔關切的目光時,在娘娘的手溫暖的落在她肩膀上時,阮荔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因下毒一時而後怕時,眼淚卻不聽話地落了下來。

  孫秦溫柔地抱著阮荔。

  手掌輕輕拍著後背。

  結果眼淚越拍越多。

  懷中的女娘哭得抽抽噎噎的,好似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

  孫秦無奈笑了聲,「都快要當阿娘的人了,怎麼還這麼愛哭呢?將來等孩子生出來後可怎麼辦,一大一小都繞在我身邊哭,到時候先安慰哪一個才好呢?」

  阮荔被揶揄紅了臉。

  小聲叫了聲娘娘。

  但眼淚總算止住了。

  嬤嬤去打了溫水來,侍候阮娘子淨面。

  梳洗妥當後,孫秦才仔細問她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青時不曾瞞著阮荔。

  阮荔此時答得也詳細。

  孫秦聽後,道:「此事陛下已經知道了,必不會讓你白受委屈,這兩日你先住在鳳藻宮,也讓你的人好好收拾一番侯府。」

  阮荔感激道,「多謝娘娘收留,妾叨擾娘娘了。」

  就這樣,阮荔在鳳藻宮中住了下來。娘娘還在坐月子,每日臥床休息居多,阮荔不敢打擾娘娘恢復身體。

  每日兢兢業業教授大皇子功課,認認真真學著如何照顧剛出生的孩子。

  或許是自己也即將為人母,抱著奶香軟軟的公主,心中憐惜的母愛都快溢出來了。

  世上怎會有如此可愛之物。

  哭也可愛。

  笑更可愛。

  她恨不得自己也能生出來這樣一個女兒。

  但……

  宮中會看相的宮人們私下議論,說靖安侯娘子的這一胎看著像是個男孩兒。

  阮荔不小心聽見了。

  她的視線從三公主轉移到一旁認真執筆寫字的大皇子身上。

  若是像大皇子這般聽話懂事,那也極好。

  外面的宮人接著又說,都說女兒肖父,兒子肖母。

  阮荔回想了下自己的童年。

  上樹捉鳥、下河抓魚、不肯學習、調皮搗蛋,氣得先生拿尺子揍她,阿娘脫了鞋子追她……

  罷了。

  罷了。

  還是別生兒子了。

  可女兒肖父,侯爺那古板、不知變通、悶騷……的性子,讓女孩兒學了去的話,也十分糟糕。

  阮荔想著想著,悲從心中來。

  如今侯爺還不在了。

  她一人真的能撫養好孩子麼……

  阮荔把三公主還給奶娘,又吩咐大皇子繼續練字後,才躲回屋子裡偷偷掉眼淚。

  隨著月份越來越大。

  阮荔漸控制不住忽然湧上來的情緒。

  在侯府時,尚有婆子們、杜七、青恆等人一道閒聊排遣,如今在鳳藻宮中,到處都是耳目,阮荔怕給娘娘添麻煩,只能躲起來偷偷調節自己的情緒。

  才剛好些。

  娘娘就進來了。

  嬤嬤跟在後面,手裡端著阮荔愛吃的龍井茶酥團。

  阮荔擦去眼淚,「妾是被沙子迷了眼,這就好了。」她擠出笑臉,「大皇子還等著妾檢查課業呢。」

  孫秦拉著她坐下。

  語氣溫和。

  手上動作強硬。

  阮荔愣是被拽得起不了身。

  「三公主睡著了,奶娘抱下去了,大皇子出去玩了。」孫秦拿了塊茶餅遞給她,「荔娘可願和我說說,是誰欺負你了?」

  阮荔接了茶餅,吶吶道:「無人敢欺負妾。」

  孫秦笑:「也是,靖安侯娘子一戰成名,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欺負你?」

  阮荔:「娘娘……」

  「好了,不開你玩笑了,回頭傳出去要成是本宮欺負靖安侯娘子了。」

  阮荔的眼眶愈發紅了。

  嬤嬤:……

  這會兒兩個女娘加起來估計還沒外頭的大皇子大。

  玩笑過後,阮荔將方才的事情說了,一邊說著一邊淌著眼淚,這莫名其妙的心情像是春日的天,說變就變,連她自己都猝不及防。

  「妾怕自己當不了一個好阿娘,怕孩子長大知道妾的身份…要怨我,為何將他生下來…」

  孫秦耐心聽著,問她:「那荔娘可怨過你的阿娘?怨她尚為娼籍時就生下了你,怨因她的身份,讓你從小吃了許多苦楚呢?」

  阮荔毫不猶豫地搖頭。

  提及阿娘。

  她的眼睛明亮動人。

  「從未有過。阿娘是世上最好、最疼愛我的阿娘。是阿娘為了撫養我長大,白了髮絲,生了皺紋,不知被我的頑皮氣過多少回…但我從不後悔生為阿娘的女兒。」

  孫秦眼中有動容之色。

  女子立世艱難,更何況是煙花柳巷中的女娘,賣著笑迎來送往,卻仍能至純至善地呵護著自己的孩子長大,教她心性堅毅、知善惡。

  所以,才會有眼前讓人憐愛心疼的女娘。

  孫秦撫摸著她的髮髻:「只要像你阿娘一樣陪著他成長,荔娘會比你阿娘做得更好,因為,你是她最為驕傲的女兒。」

  阮荔有一瞬間的恍惚。

  眼前娘娘溫柔注視她的目光。

  讓她想到了阿娘。

  以及娘娘說的最後一句話,奇妙地安撫了阮荔心中所有的不安。

  嬤嬤在一旁溫柔注視著她們,此時也慈愛地開口。

  「娘子如此疼愛三公主,也將大皇子照顧得這麼好,將來一定會是位極好的阿娘。」

  阮荔被誇得臉頰微紅。

  手背貼在臉頰上。

  試圖降下臉上的溫度。

  但她也輕聲應下,「我會努力成為像阿娘一樣的母親…」女娘的聲音輕而柔軟,但她眉眼星星點點的溫柔點綴在眼底,目光落在環著腹部的手上。

  阿娘當初或許也曾迷惘過。

  但阿娘仍將她生了下來。

  給了她最最最多的疼愛。

  如今,她也會試著像阿娘一樣,疼愛她的孩子。

  她身邊也有這麼多溫柔地包容她的人。

  她不當迷惘。

  阮荔抬眸,眸似星辰璀璨,「謝謝娘娘,謝謝嬤嬤。」

  *

  之後,阮荔跟著奶娘們認認真真學如何照顧剛出生的孩子,如何從各種哭聲中辨別是餓了還是困了,還是小身體不舒服。

  為此,特地寫了札記。

  不得不說,嬰兒里的門道可真不少。

  阮荔隱約想起阿娘說過,她小時候愛哭,一哭阿娘就覺著她是餓了,掀開衣裳餵她……後來先生說,她小時候比同齡的孩子要胖上一圈,便是阿娘的功勞。

  她想著,忍不住笑了出來。

  『阿娘,荔娘會努力成為一個比您靠譜些的阿娘』。

  她也將這句話寫進札記。

  又過兩日,靖安侯府里傳來消息,各處下人都仔細盤查了一遍,但凡有偷雞摸狗、偷奸耍滑的人,都被清了出去。

  顧楊氏與楊含芙被於幽靜於院中。

  門口有侍衛看守。

  顧楊氏有誥命在身,且證據不足,即便報官處置,最多是挑唆之罪,為靖安侯府的聲望考慮,此事不曾見官,只能等陛下處置發落。

  至於楊含芙——

  定罪流放是板上釘釘之事。

  阮荔也打算出宮回侯府。

  鳳藻宮中雖有娘娘,有可愛的三公主,和聰慧懂事的大皇子,但後宮可比侯府拘束多了。

  阮荔本就出身鄉野。

  嚮往自由。

  她請示過娘娘,明日出宮。

  出宮前一日的午後,輔導過大皇子的課業,犯了困,便在偏殿後間的芙蓉榻上歇晌。

  因在冬日。

  花罩上垂下帘子聚暖。

  地龍燒得屋子裡溫暖如春,阮荔身上還蓋了一條絨毯,因體熱與燥熱,她睡得並不安穩。

  似睡似醒間,聽見腳步聲靠近。

  阮荔當是丹若來叫她。

  囈語了聲『姑姑,再讓我…睡會兒……』

  說完後,又閉著眼繼續睡。

  有一股陌生的香氣靠近,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不是…姑姑?

  是誰?

  阮荔掙扎著想要醒來。

  聽見一道刻意放輕的聲音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陛下。」

  那是娘娘的聲音。

  阮荔瞬間清醒。

  那/方才靠近的人不是丹若姑姑,而是——陛下?

  她醒了,卻不敢睜眼醒來。

  但人在極度的慌亂下,是無法藏起臉所有的不安。

  謝景琛垂下的視線中,是阮氏緊閉著發顫睫毛,不自覺用力抿起的唇角,逐漸褪去血色的臉色。

  她醒了。

  並知道了是他。

  像膽怯、自欺欺人的兔子,恨不得想把自己埋起來。

  有些蠢笨的可愛。

  他聽見帘子外靠近的腳步聲,移開視線,抬腳轉身離開。

  帘子外,是他的皇后。

  即便已為他生下了三公主,但身上的清冷和寡淡揮之不去,像是供奉在案上的佛像,端莊得不染男女間的欲望。

  此時,她輕聲開口:「陛下是來尋臣妾麼,臣妾在寢殿中陪著三公主,讓陛下久等了。」

  謝景琛:「靖安侯府之事,孤已知曉,但這亦算是顧家家醜,不便外揚。至於那對作惡多端的姑侄,一人終身幽閉,一人流放。」

  孫秦:「陛下聖裁。」

  謝景琛恩了聲,繼續道:「阮氏生產在即,受此驚嚇,不宜再回侯府待產。皇后與她情同姐妹,便讓阮氏在鳳藻宮待產,確保她能平安生下靖安侯之子。」

  陛下竟用如此平靜的口吻,說著如此骯髒不堪的心思。

  讓荔娘在鳳藻宮待產——

  陛下就能借用三公主的名義,時常能見荔娘?

  待荔娘生產後,再借用『醉酒』『錯認』『稀里糊塗』等等這些藉口,堂而皇之地強占荔娘,寵幸荔娘,將她收入後宮麼?

  孫秦忍住心中快要溢出的厭惡。

  眉眼冷冷看著他:「陛下是否忘了,她是靖安侯的人。」

  謝景琛:「不必皇后提醒,孤會替淮望照顧阮氏。」

  孫秦蹙著眉,眼神陌生而不敢置信,她靠近一步,低聲且語氣快速道:「君肖臣妻,這等事情傳出去,會讓百官議論百姓看皇室的笑話,史官更是會將這香艷之事流傳千古——陛下!」孫秦臉上的表情不在是疏離的端莊,「淮望同您一起長大,如今他屍骨未寒,您確定就要這樣做?您坐擁天下,要什麼樣的美人沒有,為何偏偏是她——」

  她字字質問。

  神情、話語中,皆是冷意。

  自己的這位皇后,心裡裝著許多人,唯獨沒有他的位置。

  謝景琛語氣冷淡:「皇后若願意就照顧,不願,孤自有其他地方安排阮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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