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你當真要做陛下的女人?


  孫秦如鯁在喉,忍不住要說出些難聽的話。

  但不行。

  此時惹怒了陛下,連她都不幫荔娘,誰還能讓陛下放棄?

  孫秦強行柔著語氣,「陛下…公瑾,我嫁你多年,從未阻止你納妾、選秀。皇室開枝散葉,是皇后之責,維護陛下,亦是皇后之責。百官誰不知阮荔是靖安侯的妾室,腹中還有靖安侯的孩子,您將荔娘留在宮中,可有想過,等靖安侯的死訊公布後,天下要如何揣測這孩子的身份?陛下,那是淮望僅有的孩子,請您看下靖安侯忠心耿耿的份上,放過她們母子罷。」

  放過阮氏母子?

  他不過是想要庇護阮氏,孤兒寡母,只有美貌二字,若無依靠,在這京城遲早會被人覬覦。到了皇后眼中,他所做就是為得到阮氏而不擇手段?

  顧淮望是他的靖安侯。

  更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他承認阮氏令自己心動過。

  可還不至於禽獸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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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之人是他結髮多年的妻子,她是這麼看自己的,那皇后意外的人呢?是否也是這樣看他?

  前朝政務繁重。

  而他到了後宮,怕皇后聽聞雲州失守、孫家死訊撐不住,命所有人都配合著演戲,可換來的是什麼?

  進了皇后的宮中,還要忍受皇后不問青紅皂白的指責。

  變得尖銳、刻薄。

  謝景琛忽然沒了解釋的欲望。

  他乃一國之君。

  帝王之令,皇后不從也要從。

  「大夏千千萬萬百姓俱是孤的子民,孤想要一個女人,誰敢多說半句?更無需皇后首肯。」謝景琛一字一句道,「皇后為了一個阮氏不惜忤逆於孤,可皇后該知道,她本就是淮望部下未過門的妻子,當初她願跟著靖安侯,將來,她也會願意為了孩子與自己,願意跟了孤。」

  「當初荔娘亦有苦衷——」

  「皇后怎知她未來不會有其他苦衷?」謝景琛語氣溫柔地說出極為殘忍的話語,「如她真對淮望情深義重,就該在靖安侯死訊傳入侯府時殉情。」

  孫秦猛地掀起眼瞼。

  眼神陌生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越過他的肩線,她看見帘子後的人影晃動,猜到荔娘此時醒了。

  甚至聽到了陛下這一句話。

  「謝景琛,你想要逼死——」

  「皇后慎言!」謝景琛冷聲打斷她的話,「想想你的身份,想想三公主,為了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女娘,與孤鬧成這樣,不值得。」

  說罷,年輕的帝王拂袖離去。

  偏殿中一片死寂。

  在孫秦心中,在她沒了那一個孩子時,謝景琛因先皇薨逝、他尚在守孝期間,命她不准隱瞞小產之事起,就已不曾將他當做夫君看待。

  他是帝王。

  大夏的一國之君。

  她要敬他,服從他,唯獨不再愛他。

  今日,她才徹底看清陛下的面目。

  他何時變成如此冷血無情之人?

  如此自私。

  妄為。

  哪裡還有她當年入京時,認識的半分模樣,他坐在馬背上,笑容溫柔,朝著她拱手,端方溫潤。

  「敢問娘子可是孫家女娘?」

  「在下謝景琛,字公瑾。」

  「我能喚你秦娘麼?」

  ……

  孫秦聽見腳步聲靠近。

  意識從早已褪色的回憶里抽離,看著朝自己一步步走來的阮荔,兩步上前,用力抓住她的手,「荔娘,你即刻出宮!快——」

  孫秦難得失了穩重。

  手緊緊抓著阮荔。

  指甲與骨節壓在阮荔手背上,有些細微的疼,她本可以忍,這會兒卻表露了出來,小聲道:「娘娘,您抓疼我了……」

  孫秦手上力道未松。

  拽著她要回房去收拾東西。

  必須儘快出宮!

  否則——

  等陛下將荔娘帶走後,她只怕無法護住。

  孫秦轉身,一下子未拽動身後的女娘,她轉過頭,蹙著眉催促:「荔娘?」

  阮荔眼眶微微發紅。

  眼底不見一絲恐懼之色。

  桃花花瓣似得唇抿起,嘴角稍揚起,攢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

  她抬起手,在自己的髮髻上摸索,指腹摸到娘娘賜下的紅珊瑚珠簪,拔了下來,遞給娘娘。

  「這是娘娘當年賜給妾的信物,能允妾一件事,拖了這麼久,教娘娘久等了,妾已經想到了要換何物。」

  孫秦卻未伸手接過。

  她語氣強硬:「即便你不用簪子來換,只要我在一日,就不會讓陛下碰你,別怕。」

  眼前的娘娘語氣堅定得令人安心。

  阮荔胸口滾燙。

  眼眶裡含著淚水。

  她輕聲說:「陛下說得對,娘娘您是一國之母,是皇后娘娘,您還有三公主,還有大皇子,娘娘不必為了妾惹怒陛下,不值得。」

  孫秦皺眉,卻還在聽她說話。

  阮荔:「其實…妾膽小又自私,沒有娘娘想得那麼好。當年…方維戰死的消息傳回來後,妾受夠了被裡正覬覦的日子,那時侯爺還是將軍,京城裡的權貴,是妾能夠到最權勢的郎君,所以妾就跟了侯爺,成了侯爺的外室。」

  她慢吞吞說著。

  臉上仍有微笑。

  也感受到了手背上的疼痛在逐漸減輕。

  是娘娘在緩緩鬆開她的手。

  「如今侯爺沒了…妾又失去了依仗。我雖住在侯府里,但年紀輕、出身低,這兩年還能壓住那些下人,可等之後呢?顧老夫人稍動動嘴皮子,就能煽動人來給我下毒,一想到這些我就怕得心慌。」

  「不瞞娘娘,當年在南下途中,妾便隱約察覺了陛下的心意,只是那時妾是將軍的人,朝秦暮楚容易全盤落空,妾不敢肖想……」

  「但眼下不同了。」她的聲音仍舊綿軟輕柔,一如她同大皇子說故事般,娓娓道來,「妾本就是菟絲花,要攀附著大樹才能生長、開花,侯爺不在了,妾需要尋找新的庇護。妾仍年輕美貌,不願空守著一座空蕩蕩的侯府,也不願被那些醜陋、低賤的權勢惦記。要謀劃,就要瞄準權勢最高的郎君。」

  「陛下收了魏美人,可魏美人不是妾,陛下心中仍有我的一席之地,那我便想要去爭取,為了妾自己,也為了妾腹中的孩子。您說過,荔娘會是最好的阿娘。」

  孫秦仍握著阮荔的手。

  她不願相信。

  她不信荔娘是她口中說的那個自己。

  可荔娘的神情如此坦然。

  眼中是勢在必得的野心。

  這些都是她不曾在荔娘臉上見過的表情。

  「你是靖安侯的人,一旦成了陛下的女人,要承受朝臣百姓的指責唾罵,文官的摺子都能淹死你——還有你腹中生下的孩子,他未來會怎麼看你這位阿娘?」孫秦還未鬆開她的手,「荔娘,你清醒些,這條路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好走。」

  阮荔文微笑著:「妾知道。就像當初我跟了侯爺時,那些人也都知道我與方維有過婚約,也曾指指點點,認為我薄情涼性,可到後來,他們也開始同情我,覺得我一個弱女子,空有美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笑容柔軟,「就像娘娘您一樣,妾也做到了,您願意這般愛護我。」

  孫秦臉上的神情愣住。

  眼神變得陌生。

  今日是怎麼了……

  一個兩個的,都要說這些殘忍的話。

  阮荔伸手,朝娘娘遞了下,「這次荔娘想要自私些,求娘娘成全妾。」

  女娘眸色堅定。

  眼眸明亮。

  一如孫秦熟悉的表情。

  孫秦半晌才發出聲音:「陛下多情而薄情,你真以為自己能成為他的寵妃?」

  女娘微笑:「是。」

  孫秦閉了眼。

  「那便,隨你去罷。」

  握著阮荔的手終於鬆開了,阮荔的視線垂下,看見自己手背上留下的指甲印,不敢去想娘娘開口讓她出宮時,下了多大的狠心。

  可——

  一切都過去了。

  阮荔快速眨了下眼。

  忍住要湧出來的眼淚。

  「荔娘多謝娘娘成全。」她垂下手,端端正正福了福身,「妾這就去收拾東西,待明日出宮再來拜別娘娘。」

  「不必。」

  孫秦:「嬤嬤、雲鶴!」

  二人入內。

  她們跟著娘娘前來,一直守在偏殿外,聽見了些陛下與娘娘的爭執聲,也跪送陛下拂袖離去。

  知道娘娘因阮娘子之事,與陛下起了爭執,後來遲遲不見她們出來。

  裡面說話的聲音很輕。

  輕到她們以為沒有發生任何事。

  所以在聽見娘娘召她們入內時,還有些詫異,「奴婢在。」

  「送阮氏出宮。從今以後,不准再踏入鳳藻宮半步。」

  阮荔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緊。

  瞬間的疼痛襲來。

  令她幾欲窒息。

  哪怕她有了準備,可當她聽見娘娘下的命令時,她仍會心痛,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下來。

  嬤嬤和雲鶴二人震驚地抬頭。

  俱是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

  娘娘如此疼愛阮娘子,怎麼突然之間下了這個命令?

  「娘娘——」

  孫秦厲聲:「連本宮的話都不聽了?還不照辦?!」

  二人對視一眼,不敢再勸。

  畢竟她們的主子是娘娘。

  雲鶴來到阮荔身邊,語氣還算恭敬,「娘子,奴婢陪您去收拾東西,送您出宮。」

  阮荔跟著雲鶴姑姑走了幾步。

  在踏出偏殿的那一刻,阮荔幾乎要壓不住喉嚨口的嗚咽聲,無數情緒紛涌,她恨不能哭著哀求娘娘諒解自己。

  那些不是她的真心話。

  請娘娘不要對自己失望。

  就在阮荔忍不住要開口時,殿外傳來一道太監的聲音,「皇后娘娘貴安,奴婢奉陛下之命,傳召阮娘子前往文德殿。」

  阮荔瞬間清醒。

  她輕輕推開了雲鶴姑姑扶著自己的手,對著娘娘的背影跪下。

  雲鶴照顧了她些時日,心中多少有些不忍,當即要扶阮荔起來:「娘子是雙身子的人……」

  僅因這一句話,背對著阮荔的背影有了微弱的變化。

  阮荔含著眼淚,向娘娘磕頭。

  「多謝娘娘成全妾。」

  「妾不敢求您原諒我的自私,從今以後請娘娘保重鳳體。」

  對不起啊,娘娘。

  讓您失望了,還要讓您生氣。

  阮荔叩完首,扶著雲鶴姑姑的手起身,這一次當真是頭也不回地踏出偏殿,去自己暫住的廂房裡收拾東西。

  來傳話的太監察覺氣氛不妙。

  悄悄從旁人口中打聽。

  打聽到皇后娘娘下令,以後都不准阮娘子踏入鳳藻宮半步,還想打聽得仔細些時,雲鶴姑姑已經送阮娘子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女官,手裡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太監忙迎上去。

  一臉好脾氣、好耐心地看阮娘子:「娘子,陛下還等著您呢,咱們走罷?」這位今後可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為了她,陛下都與皇后娘娘鬧了兩回。

  男人們,得不到永遠是最香的。

  得到以後,且得稀罕一陣呢。

  看阮娘子的這些手段,可見也是個厲害的。

  今後說不準要寵冠後宮嘍!

  阮荔看向雲鶴姑姑,柔聲道:「這些日子多謝姑姑細心照拂,今後還請姑姑保重。」

  雲鶴也不傻。

  也略猜到了些事情。

  她也不願相信阮娘子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陛下,一想到今後她就要成為陛下的寵妃,明明靖安侯才去了多久,屍骨未寒,她腹中的孩子還未生下來,就迫不及待要跟了陛下。

  看著眼前的阮娘子。

  乾乾淨淨的一雙眼,柔軟的笑容,輕聲細語的言談。

  一如初見時的美貌動人。

  這樣一個好好的女娘,竟是個放蕩、寡情薄性之人!

  雲鶴的心情頗為微妙。

  她冷著語氣道:「娘子快走罷,奴婢還趕著回去侍候娘娘。」

  姑姑語氣冷漠。

  阮荔也不在意。

  她仍微笑著,福了福身後才轉身離開:「丹若姑姑,咱們走罷。」

  丹若遲疑了瞬,才跟了上去。

  從雲鶴和太監的反應中,丹若也猜到了些,但這些事情驚愕到令不敢相信。

  娘子是侯爺的人啊。

  娘子那麼愛慕侯爺。

  娘子腹中還有侯爺的遺腹子啊!

  好好的日子,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娘子,這……」丹若上前,藉由扶著娘子的動作,忍不住要詢問。

  阮荔忽略了丹若的聲音,朝太監道:「勞您帶路。」

  太監見阮娘子和顏悅色地和自己說話,一邊暗暗佩服娘子豁得出去,一邊笑盈盈道:「娘子快別這麼說,能服侍娘子是奴婢的福分。」

  這一路上,阮荔一直在同太監說話,問他在哪裡當值,辛不辛苦,平日時常出入文德殿做這樣跑腿傳話的活麼?可有出過宮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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