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破防的知青三人組


  初春午後的陽光照在河灘上,曬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徐長樂挑准知青點火堆的上風口,用幾塊平整青石壘起一個簡易石灶。

  肖若棠腳步輕快,從岸邊林子裡抱來一捆干透的松枝。

  她蹲在灶口生起火,乾燥松針遇火即著,很快竄起半尺高的火苗。

  純白雪貂從帆布包里鑽出來,蹲在一塊乾淨的鵝卵石上,黑亮小眼睛直勾勾盯著石頭案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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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長樂拎著行軍鍋走到上游活水處,舀了大半鍋清澈融雪水,穩穩架在石灶上。

  他手裡握著獵刀,熟練的收拾那條四十多斤的大哲羅鮭。

  他剁下碩大魚頭,從中間劈開,露出裡頭白生生的魚腦和軟骨。

  他又片下兩斤多肥厚魚肚肉,切成巴掌大的厚片,連同七八條鮮活亂蹦的柳根魚,一股腦全倒進行軍鍋里。

  徐長樂解開隨身帶的調料布包,抓了一把蔥段和老薑片丟進鍋中。

  他還從布兜里掏出兩個早上烙好的白面饅頭,用獵刀切成厚片,串在洗淨的鐵釺子上,斜插在石灶邊緣的炭火旁烘烤。

  松枝在灶膛里噼啪作響,火苗燒著行軍鍋底。

  不過十來分鐘工夫,鍋里的冷水便咕嘟咕嘟翻滾起來。

  大哲羅鮭憋了一冬天的肥美油脂,在滾水裡迅速融化,原本清亮的雪水很快變成了濃稠的奶白色。

  徐長樂捏了一撮粗鹽撒進鍋里,拿木勺輕輕的攪動兩下。

  一股濃烈的開江魚鮮香味,混著蔥姜氣味,順著河谷里的春風飄出去老遠。

  灶邊鐵釺上的白面饅頭片也被炭火烤的金黃焦香,表皮鼓起細密小泡,散發出陣陣麥面香氣。

  徐長樂腦海里的面板跳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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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股子魚湯鮮味和烤白面饃的焦香,順著風勢,一縷不落的全灌進下風口宋明三人的鼻子裡。

  火堆旁,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孫強裹著半乾的破棉襖,肚子裡早就空了。

  他使勁抽了抽鼻子,眼睛直勾勾盯著上風口那口冒著白氣的行軍鍋,喉結上下滾動,咽口水的聲音格外響亮。

  「趙平……你聞見沒,太香了……」

  孫強聲音發顫,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被冰水泡軟、又被火烤的外焦里生的高粱米窩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連半點油星都沒有的黑窩頭,再聞聞鼻尖飄著的奶白魚湯香,嘴裡一點味兒都沒有,肚子裡更是咕嚕嚕叫喚。

  旁邊的趙平也好不到哪去,手裡的乾糧袋捏的死緊,口水差點淌在衣襟上。

  「這大哲羅鮭燉湯,我長這麼大都沒聞過這麼香的味兒……」

  「還有那白面饅頭片,烤的金黃焦脆,哪怕能蘸口魚湯吃上一片,少活兩年都值了!」

  兩個知青你一言我一語,宋明聽的臉皮火辣辣的疼。

  他看著上風口那口翻滾著奶白魚湯的行軍鍋,心口窩憋悶的發慌。

  就在一個鐘頭前,那口八成新的行軍鍋,還是他從公社借出來撐場面的東西!

  原本按照他的盤算,今天該是他帶著人撈上幾十斤開江魚,用這口鍋燉上一大鍋鮮魚湯,在知青點眾人面前好好露臉。

  可現在倒好,鍋成了人家徐長樂的,魚也是徐長樂撈的!

  他不光賠了鍋和兩捆新麻繩,搭進去三十個春耕工分,這時候還得縮在下風口,一邊啃著喇嗓子的冷硬窩頭,一邊聞著人家鍋里的肉香受罪!

  他只覺得臉上滾燙,丟人現眼到了極點!

  上風口的石灶旁,徐長樂壓根沒往宋明那邊看上一眼。

  他拿樹枝削成的筷子,從鍋底夾出兩條燉的骨酥肉爛的小柳根魚,放在旁邊的扁平石頭上晾涼。

  蹲在旁邊的雪貂發出歡快叫聲,湊上去小口撕咬鮮美魚肉,鬍鬚一抖一抖的。

  徐長樂又從帆布包里摸出一個乾淨的粗瓷大碗,拿木勺撇去湯麵浮沫,專挑鍋里肥嫩的哲羅鮭魚肚肉和魚臉肉,盛了滿滿一大碗奶白魚湯。

  他端著碗坐到肖若棠身邊,舀起一勺熱湯,湊到嘴邊吹了吹,感覺溫度合適了,這才遞到媳婦嘴邊。

  「來,嘗嘗咱黑水河頭茬開江魚王的味道。」

  肖若棠看著自家男人貼心的模樣,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

  她張開嘴喝下那口魚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長樂哥,這湯真鮮,一點腥味都沒有!」

  徐長樂笑了笑,又拔下鐵釺上烤的金黃酥脆的白面饅頭片,遞到她手裡。

  「配著烤饃吃,小心燙。」

  肖若棠接過烤饃,咬了一口酥脆的饃片,再喝上一口濃郁的奶白魚湯,整個人從胃裡一直暖到了指尖。

  她身子往徐長樂身邊靠了靠,把腦袋倚在他寬厚肩膀上,看著遠處冰河融化、春水向東流淌,心裡滿是歡喜。

  徐長樂一口烤饃一口魚肉,吃得渾身舒坦。

  吃到一半,他轉頭看了一眼蹲在岸邊編柳條筐的劉老漢。

  老頭兒剛才出言提醒他小心暗流,還幫著作證拿捏了宋明,為人挺地道。

  徐長樂端起自己那個大號搪瓷缸子,從鍋里舀了滿滿一缸子奶白魚湯,又順手從漁網裡拎出兩條巴掌寬、兩斤多重的肥美細鱗魚,用草繩穿了鰓,大步走到劉老漢跟前。

  「劉叔,忙活半天了,喝口熱湯暖暖身子。」

  徐長樂把搪瓷缸子和兩條大魚一起遞了過去。

  「這兩條細鱗魚您老拎回去,晚上給嬸子燉著吃。」

  劉老漢愣了一下,看著缸子裡白花花的魚湯和那兩條活蹦亂跳的細鱗魚,受寵若驚的站起身,連連擺手。

  「長樂,這可使不得!我老頭子啥忙也沒幫上,哪能白要你的好東西!」

  「這細鱗魚在供銷社有錢都買不著,你快拿回去跟媳婦吃!」

  徐長樂直接把魚掛在老漢的柳條筐把手上,又把搪瓷缸子塞進他手裡。

  「劉叔,我那網裡還有一百多斤呢,吃不完也是擱著。」

  「剛才要不是您老開口作證,那幾個知青指不定還得跟我扯皮,這兩條魚是謝您的,趕緊趁熱喝了吧。」

  劉老漢見推辭不過,眼眶有些發熱,捧著熱乎乎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鮮的直咂嘴。

  「好小子,真是仁義!那叔就不跟你客氣了,回頭我直接去大隊部找老孫頭,盯死知青點那三十個工分,一分都不能讓他們少劃了!」

  劉老漢衝著不遠處的火堆啐了一口,眼神鄙視的掃了宋明幾個人一眼。

  同樣是在河灘上,人家劉老漢喝上了濃湯,還白拿兩條大肥魚。

  而宋明三個知青,守在幾十步外,連口刷鍋水都沒撈著!

  看著劉老漢大口喝湯的樣子,再瞅瞅自己手裡啃了一半的凍窩頭,孫強和趙平怨氣衝天,看宋明的眼神滿是埋怨。

  宋明覺得大家盯過來的眼神讓他渾身難受,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

  「走!回村!」

  宋明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踢滅腳邊的火堆,彎腰架起還在一瘸一拐的孫強,慌裡慌張順著河堤土路往村里走。

  趙平抓起地上那半截破漁網,垂頭喪氣緊跟在後頭,轉眼就走遠了。

  河灘上總算清淨下來。

  徐長樂和肖若棠慢悠悠把剩下的半鍋魚湯喝了個乾淨,連鍋底的魚骨頭都撈出來餵了雪貂。

  日頭偏西時,河面上的春風帶上涼意,徐長樂這才起身收拾東西。

  他從河岸邊扯了一把結實的干烏拉草,搓成草繩,將剩下的一百多斤細鱗魚、柳根魚,以及剁成兩大塊的哲羅鮭魚身,分門別類穿成十幾大串。

  沉甸甸的魚串掛在二八大槓的后座兩邊,把車後輪壓的微微往下沉。

  徐長樂把洗刷乾淨的行軍鍋、漁網和鐵釺捆在後衣架上,讓肖若棠坐在前邊大樑上,自己推著車,順著土路往下溝大隊走去。

  這時候,早一步喝完湯、拎著兩條大細鱗魚跑回村的劉老漢,已經在村口的老榆樹底下,被幾十號剛扛著鋤頭下工的社員團團圍在了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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