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當眾脫衣!
侯夫人猛地一驚!
「你!你好大的膽子!」趙氏愣了幾息才反映過來,將茶杯重重放在桌案上呵斥道。
與此同時顧沉舟也低聲喝道:
「沈昭寧!閉嘴!」
堂內的空氣頓時凝固起來,原本還在不屑嗤笑的丫鬟嬤嬤們也都屏息凝神,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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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就這樣安靜了下來,連一絲呼吸聲都聽不到。
沈昭寧看著屋內眾人的反應,冷笑一聲。
她沒有急著說話,反而慢悠悠地抬手,指尖輕輕拂過自己月白色褙子的領口。
趙氏和顧沉舟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沈昭寧將他們的神色盡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不慌不忙地垂下眼,纖長的手指落到第一顆盤扣上,指尖輕輕一挑,盤扣應聲鬆開。
兩人瞳孔一縮,楞在原地。
沈昭寧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手指靈巧地滑向第二顆、第三顆盤扣,一顆接一顆,不疾不徐。
堂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位新進門的二少夫人,當著婆母、夫君和滿屋子下人的面,解開了自己的外裳。
「你……你要做什麼?你瘋了嗎?」
趙氏的聲音都變了調。
沈昭寧沒有回答。
最後一顆盤扣解開,月白色的褙子從她肩上滑落,輕飄飄地堆在臂彎處,露出裡面的衣服。
正是一件正紅色的妝花緞襖裙。
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緻的纏枝石榴紋,襯得這人更加面若桃李。
上輩子,沈昭寧嫁進來的第一日就是穿著這件襖裙來拜見婆母的。
那時候她雖然忐忑,但也還帶著一絲天真的期待,想著沖喜之人,穿得喜慶些總沒錯。
結果沒想到,進門之後,婆母臉色一沉,劈頭蓋臉的就是一句:
「老夫人正臥病在床呢,你穿成這樣是來給誰看的,你還有沒有一點孝心?」
那天晚上,她便把這件衣裳疊好了壓進箱底,再也沒有穿過。
只是那時候,她還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退讓,就能在這侯府謀得一線生機。
後來才慢慢懂了,其實錯的從來不是那件衣服,而是她這個人!
只要踏入這侯府,只要是她沈昭寧,無論穿什麼、做什麼,在趙氏眼裡都是錯!
但這一世,她怎麼還會再讓別人決定自己的對錯呢?
沈昭寧就這樣穿著一身正紅,站在正堂中央,像是一把熊熊燃燒的烈火,永遠也不會被熄滅。
「母親若是覺得素淨不妥,那兒媳便換成紅色。若是母親覺得紅色也不妥……那兒媳就要問一句,母親到底是對兒媳的裝扮不滿,還是對兒媳這個人的存在不滿呢?」
「你——!」
她看著趙氏勃然變色的表情,聲音依舊溫和,但話語卻越來越凌厲,她沒有給趙氏插話的機會,只繼續問道:
「大乾以孝治天下,兒媳斗膽再問一句——
我沈昭寧進門沖喜,是礙了母親的什麼事嗎?」
趙氏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
「真是混帳,你能礙我什麼事?」
沈昭寧不慌不忙地掃視了一圈屋內的人,眾人輕蔑的眼神好像都在剛才的幾句話之間,變成了忌憚,甚至恐懼。
她頷首應道:「母親說的是,既然礙不到母親什麼事,兒媳自然就放心了。」
她微微一頓,看了一眼身後丫鬟手中月白色的褙子,繼續道:
「兒媳是侯府請來為老夫人沖喜之人。兒媳穿紅,是為老夫人添喜氣。兒媳穿素,是為老夫人祈安康。兒媳做什麼,都是為了老夫人的身子著想。」
她的聲音低了幾分,但眼睛卻越發明亮:
「倘若有人對兒媳不滿,想必母親要第一個不答應。畢竟,母親一定是最希望老夫人痊癒之人,怎麼會容忍這種宵小妨礙老夫人康復呢?」
趙氏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自己這個好兒媳已經把話都說完了,她還能說什麼。
再糾纏下去,自己就成了那個妨礙老夫人康復的宵小之徒了。
「出去。」趙氏恨恨地咬著牙,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
沈昭寧不卑不亢地行了一個禮,道了聲「兒媳告退」,便頭也不回地向著松鶴堂的方向去了。
……
走出正堂,晨風迎面撲來,她才覺出後背沁出了一層薄汗。
方才那一仗,她贏了。
但她心裡清楚,這只是個開始。
趙氏不過是擺在檯面上的刀,真正握刀的人,是安陽侯。
上輩子她花了那麼多年才想明白……
安陽侯默許趙氏磋磨她,是因為他壓根不需要一個能站穩腳跟的兒媳。
他甚至不需要一個健康的嫡母!
重來一世,她必須要找到一個能壓得住安陽侯的人。
放眼整個侯府,只有一個人能做到。
太夫人。
而且不能是上一世的太夫人,而是一個健健康康的太夫人!
沈昭寧快步穿過迴廊,拐過月亮門,在松鶴堂門前站定。
熟悉的院子就在眼前,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門。
濃郁的藥味撲面而來,苦澀中夾著一絲沉香的味道。
她竟奇異地安下心來。
她走到床前,看著太夫人那張枯槁的臉。
上輩子她來過這裡無數次,甚至曾在耳房裡住過很長一段日子。
多可笑,她明明是侯府的二少夫人,卻只有在老夫人的病榻邊,才能感到片刻安寧。
在這裡的時日久了,她便慢慢想通了,安陽侯為什麼要為顧沉舟,娶自己這樣一個正妻。
說是為了太夫人康復而沖喜,其實不過是為了借用自己嫡次子的親事,表演一出孝心為母的大戲給人看罷了!
安陽侯是庶子出身,太夫人是他的嫡母。
他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太夫人當年將他記在名下。
所以無論從禮法還是恩情上來說,只要太夫人還有一口氣在,她就是穩穩壓在他頭上的一棵大樹。
可現在這棵樹老了,壓不住了!
安陽侯從來不在乎嫡母的命,他只在乎這條命對他有什麼用。
新帝登基不久,老夫人若是死了,闔府丁憂,三年後再回來,朝堂上哪還有他的位置?
所以他不能讓老夫人現在死。
他要她活著,活到他準備好那一天!
到時候她一咽氣,他正好上書請辭丁憂,再被特旨奪情,博一個「忠孝兩全」的美名。
至於活著的太夫人……
不能說話,不能管事,不能壓在他頭上,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嫡母!
沈昭寧在心中冷笑了一聲,隨即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太夫人擱在被面上的手。
那雙手枯瘦、冰涼,骨節分明,像一把乾柴。
她輕聲開口:「祖母,我來看您了。」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
過了好一會兒,太夫人的睫毛顫了顫,眉頭緊鎖著,嘴唇翕動,似乎在呢喃一個名字。
沈昭寧俯下身,凝神細聽。
「旭兒……」
那是太夫人親生兒子的名字。顧懷旭。
沈昭寧握著她那雙枯瘦的手,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要讓老夫人真正好起來,光靠喝藥是不夠的。
她要給她一個活下去的念頭,一個能把她從幾十年的噩夢裡拽出來的信念。
她俯下身,靠在老人耳邊,輕輕問道:
「祖母,這麼多年來,您是不是一直在想——旭大爺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
太夫人的手指猛地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