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燒火丫頭?
上輩子,沈昭寧第一次聽到老夫人夢魘中呢喃這個名字時,並未在意。
直到後來,她從老夫人身邊的甄嬤嬤那裡,零零碎碎聽到了一些往事,結合自己曾經在顧沉舟那裡聽到的一些話,慢慢地,她拼湊出了一個令人心驚的猜測。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
太夫人的嫡子顧懷旭,並不是因為意外而死的。
沈昭寧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起疑心的呢?
上一世她很少細想這些事。那時候她自身難保,很難再有力氣去探究一樁幾十年前的舊事。只是偶爾,聽到這個給了自己一些庇護的人,在睡夢中不安地呢喃著這個名字,心裡便會湧起一陣心酸。
她知道,老夫人又在想自己早逝的兒子了。
太夫人當年是鄭國公府嬌寵著的小女兒,原本府內並未打算在京城為她擇婿。只是鄭國公回京述職的那年,還是世子的老侯爺顧康對她一見傾心,據說那日見她在雪中展眉一笑,連手中的弓都沒拿住,第二日便請人去提了親。
鄭國公考察了他半年,見他一片真心便允了這樁婚事。成親後二人也是情投意合,稱得上一對神仙眷侶。
沈昭寧正思索著這一切,老夫人已經顫顫著睜開了眼睛,似乎想說些什麼。
「祖母,別急,先喝口水。」沈昭寧伸出手,借力將老夫人微微扶起,然後示意丫鬟拿來了一碗水。曾經那麼多年的相處,讓沈昭寧不需要做太多的適應,就已經習慣性地照料了起來。
老夫人潤了潤嗓子,渾濁的眼珠看向這個新進門的孫媳婦,沙啞著問:「你……知道什麼?」
沈昭寧能感覺到,老夫人的眼睛,帶著一股驚心的力量:執著、探究、震撼、驚訝、傷心,各種情緒混雜,最後融合到一起,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
這是兩世以來,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老夫人,她年老而衰敗的身體下湧出了一縷真正的生機。
她心下一定,知道自己找對了方向。
「祖母,我的能力有限,自身也難保。」她抬手掖了掖老夫人的被角,「旭大爺和我無親無故,他被人暗害的事,我實在是無力為他報仇啊。」
沈昭寧的聲音放得極輕極輕,稍遠一步便聽不真切,但這話語落在老夫人耳中,卻像驚雷一般,令她頭暈目眩。
她枯瘦的手緊緊抓住了面前這個陌生的女人,曾經早已乾枯的眼睛中,又重新湧出了淚水,她張開嘴巴,卻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聲音。
她著急地用力,卻只是引起了一陣急咳。
沈昭寧見狀輕輕拍起了她的背,一邊拍一邊安撫道:「老夫人,現在,只有你的身體康健,旭大爺的仇,才能真正有人記得,旭大爺,才能大仇得報啊。」
老夫人漸漸冷靜下來,深深看了自己這個孫媳婦一眼。無論她有什麼目的,只要她真的可以為自己兒子的離世,拿出有用的線索,那自己便一定會護著她。
旭兒……我的旭兒……
沈昭寧離開松鶴堂的時候,老夫人剛喝下藥睡了回去,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身帶著丫鬟回到了西院。
這小丫頭,上輩子給自己遞過一次消息,只是被發現後很快就被調離了西院。今日出門自己點了她跟著自己,這一天下來,倒是看著頗有膽色和眼力。
自己出嫁的時候,從小一起長大的碧桃和青蘿都沒有跟來,侯府遣來的人只說一應由他們安排,娘親怕爭這個會讓自己在婆家難做,便也鬆了口。
現在想想,她們沒跟著過來倒也未必是壞事,省得跟著自己受苦。
回到西院後,一進門,便感覺到婆子丫鬟們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幾人齊刷刷地行禮,沈昭寧抬了抬手直接叫了起。
沈昭寧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心裡明鏡一樣。這些人里,有些是侯夫人和世子夫人安插來的眼線,有些心裡有自己的盤算,總之都是侯府安排來的人,能不能用,怎麼用,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她沒有急著說話,先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坐了下來,目光一一掃視過這些人。
眾人被她看得都有些不自在,有人低下頭去絞手指,有人偷偷抬眼看她。面色最平淡自然的,反倒是侯夫人安插過來的丫鬟彩雲。
沈昭寧笑笑,溫和地開口:
「你們都說說自己的名字,差事,從前在哪個院裡當差。」
站在最前方的丫鬟率先開口,約摸十五六歲的年紀,樣子伶俐,說話也利落:「回少奶奶,奴婢叫彩星,從前在太太房裡負責端茶倒水。夫人說少奶奶剛進門,身邊得有個得力的人,便把奴婢撥過來了。」
彩雲聽罷也福了福身:「少奶奶,奴婢彩雲,從前便在西院伺候。」她看起來穩重得多,又是西院的老人了,上輩子自己也曾信任依賴過她。但卻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是彩雲匯報給趙氏的。
半芹這時也向前一步,沈昭寧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瞬。
上一世,就是這個叫半芹的小丫鬟,偷偷和她提了一嘴,彩雲時不時和正院侯夫人身前的賈嬤嬤見面,她這才慢慢注意到了彩雲的二心。
剛得知消息的時候,她又驚又怒,還沒還得及感謝,半芹就被發落到莊子上去了。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見過半芹。
「奴婢半芹,從前在廚房做燒火丫頭。」
「好。」沈昭寧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面上看不出任何波瀾,只轉移了視線看向最後剩下的那個小丫頭。
「奴婢雙芝,以前在庫房當差,認得幾個字。」說話的人看著文縐縐的,一雙眼睛瀲灩生光,眉目柔媚又不顯輕浮。
沈昭寧認真地看了雙芝幾眼,隨即看向粗使的婆子和門口的小廝,二人分別報了姓名差使。
所有人都匯報完畢,院子裡安靜下來,眾人等著她發話。
沈昭寧坐在桌前,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柔聲開口:
「既然你們已經被調到了西院,那以後就是我的人了。我的規矩很簡單,就三條:
第一,我不管你們從哪裡來,以後又打算到哪裡去,你們在西院一天,就做好一天自己的分內事;
第二,我院子裡的事,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外傳一句。要是有人管不住自己的嘴,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第三,我這裡不講出身、不講以前,只看你們的忠心和做事的能力。做得不好,有懲罰,那做得好的,自然也有獎勵。」
說完這句,下面眾人齊聲應「是」。
沈昭寧點點頭,眼神從眾人身上一一划過,最後定在半芹身上。
「從今日起,半芹升為我院裡的一等大丫鬟,一切事務由她調配管束。」
眾人面面相覷。
一個燒火丫頭,成了大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