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嫁妝
不管眾人有什麼心思或者盤算,西院的女主人已經發話了,幾人也只能照做。
翌日清晨,沈昭寧起身梳洗,準備去見闔府上下所有長輩平輩。侯府的規矩,新婦進門頭一日拜見公婆,第二日認親。
彩星手巧,給她梳了一個朝雲髻,又挑了一件藕荷色的對襟褙子,領口繡著淡淡的石榴紋樣,既不張揚,也不過分素淨。
「走吧。」她站起身,昨日只需要應付侯夫人一個,已經足夠難纏。今日闔府上下她都要一一見過,該來的不該來的人都會來,正是個熱鬧的好日子。
沈昭寧踏入正堂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正中主位是安陽侯,昨日敬茶的正日子不在,今日的熱鬧場合他倒是沒有錯過。
安陽侯面容端正,留著短須,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家常袍子,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身旁坐著的侯夫人,衣飾妝發精緻,端的是雍容華貴,似笑非笑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昨日的惱怒憤恨。
其餘人零零星星坐滿整個正堂,和上一世並無區別。
見她到了,廳內眾人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她面不改色地繼續往裡走,正要向主位的安陽侯夫婦行禮的時候,一道柔柔的聲音搶先響了起來。
「姐姐可算來了,侯爺和夫人都坐了好一會了。」
這聲音她太熟悉了,閉著眼睛都知道是誰。抬眼一看,果不其然,是前幾日被顧沉舟接進府里的外室,蘇卿卿。
如今她名不正言不順地住在府內,分明還差個名分,卻已經敢當眾給自己上眼藥了。看來是顧沉舟因這幾日的事情,表現得有些奇怪,這才令她心中擔憂,以至於蠢到在今日這個場合,就敢做這樣一個出頭鳥。
沈昭寧扯了扯嘴角,冷笑一下。蘇卿卿這點小心思,打量著沒人知道,其實不過是安陽侯府的眾人,也都各有心思,想看看自己這個剛進門的二少奶奶是個什麼路數。
「這是哪家小姐,侯爺和夫人還沒說話,便開始滿口胡言了?」
蘇卿卿聽到她的話,臉色青了又紅,紅了又青,心中暗罵這個該死的女人,不僅搶了自己的位置,現在還當眾說到自己最為難堪的身份問題。
侯府的其他人也沒一個好的,就這麼看著自己被羞辱,剛才分明還都在竊竊私語這個家世低微的商戶之女來得晚,不懂規矩。
當然,蘇卿卿也只敢在心裡想一想,並不敢真的表現出來,最後只好期期艾艾地看向顧沉舟,希望這個男人能給自己說句話。
顧沉舟面上難堪,心裡既責怪蘇卿卿不知輕重,又厭惡沈昭寧的膽大包天。
當著眾人的面,只好含糊其辭道:「蘇小姐是近幾日借住在侯府上的閨秀。」
沈昭寧心中冷漠,懶得多言,便越過蘇卿卿上前幾步,正要行禮。
「姐姐怎麼不回答我的問題?」
沈昭寧詫異地看了一眼蘇卿卿,上輩子認親之日她一言未發,今日竟然如此著急給自己尋一個錯處嗎?
廳內眾人無一阻攔,敢說話的人不說話,其他人便也只能靜默地看著事態的發展。
這就是安陽侯府。
沈昭寧釋懷地笑了笑:「這位……蘇家的閨秀,令尊和令堂沒有教過你,不要隨便在別人家裡指指點點嗎?」
蘇卿卿被噎了一下,不想再糾纏自己的身世這回事,說話便更加直白了一些:「姐姐!難道你不想和大家解釋一下,你為什麼來得這樣晚嗎?」
廳內的人悄聲討論著,看向沈昭寧的眼神也越發不屑,侯夫人更是冷冷地看著自己的這個二兒媳,想看看這次她又要如何解釋。
沈昭寧根本懶得解釋,剛想轉身,卻在蘇卿卿的手腕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碧色,她一眼便認出,這是自己嫁妝里的鐲子。
原來這麼早,顧沉舟和蘇卿卿就從自己的嫁妝里拿了東西嗎?
她皺眉思索,新婚那日,她的嫁妝箱子是先自己一步被抬進西院的。想必那時候,蘇卿卿心裡又恨又擔憂,顧沉舟那個蠢貨便帶著她去了自己的嫁妝旁,早早做了許諾。
正如上輩子自己死的那日,蘇卿卿推門而來和自己炫耀的那樣,她和她母家的一切,在這兩人眼中,都是他們的囊中之物,既然如此,隨便取用一下又能怎樣。
呵。
沈昭寧直接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你偷拿我的嫁妝了?我倒是不知道,原來蘇家的大家閨秀,竟然是個賊嗎?!」
蘇卿卿面色驟變,想縮回自己的手但又無法掙脫,她一邊否認:「什麼你的東西,我不知道!」一邊求救地看向顧沉舟,寄希望於男人能救自己於水火。
眾人的目光在這幾人之間轉來轉去,眼見顧沉舟的面色越來越差,侯爺終於皺著眉頭開口:
「看看你們幾個,成何體統。」
沈昭寧心中冷笑,這安陽侯,看自己被刁難的時候一言不發,現在自己發現嫁妝被偷的事,正要追問,他倒是開始覺得不成體統了:
「侯爺說得對,兒媳剛嫁過來,嫁妝就無故失竊,是不成體統,還望侯爺為兒媳主持公道。」
侯夫人示意了一眼世子夫人李氏,李氏忙起身,安撫性地拍了拍沈昭寧的胳膊:「弟妹說笑了,許是誤會呢,等回到西院弟妹再看看,嫁妝是不是真的少了。若是丟了,想必二弟也會補給你一個更好的。」
邊說邊拉著沈昭寧的胳膊,要去拜見眾人,「快來見見人,可別誤了今日你的好日子。」
顧沉舟連忙應答:「這是自然。」隨後走向沈昭寧,溫言軟語地哄道:「夫人,我們回西院再行商討,為夫一定給你一個公道。」
沈昭寧直接無視了面前的男人,轉身給侯爺和侯夫人行禮:「兒媳沈氏,請父親母親徹查,還兒媳一個公道!」
安陽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淡淡道:「你想怎麼徹查?又想要什麼公道?」
沈昭寧一甩衣袖,昂首道:
「兒媳這裡有嫁妝清單,一式兩份。對著嫁妝清單一一清點,自然可以知道嫁妝里都少了什麼。至於公道,想必侯爺為官多年,自然知道什麼是公道。」
安陽侯面色不變,連手中轉著佛珠的節奏都沒有絲毫改變。只心中暗想,這沈氏果然好大的膽子,一個小小內宅爭鬥,也敢扯上為官之道,以此來威脅自己。
「放肆,為官之道也是你能胡言亂語的。」
「兒媳不敢,但兒媳嫁進來之前,一直聽聞侯府家風清正,侯爺為官清廉。若是真有人手腳不乾淨,兒媳相信,侯爺一定不會輕饒。」
安陽侯沉吟許久,終於頷首:「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