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偷嫁妝的賊!
翌日清晨,沈昭寧起身梳洗,預備去認親。
侯府的規矩,新婦進門頭一日拜見公婆,第二日認親。
彩星手巧,替她梳了一個朝雲髻,又揀了一件藕荷色的對襟褙子,領口繡著淡淡的石榴紋樣,既不張揚,亦不過分素淨。
「走吧。」
她站起身。
昨日只需應付侯夫人一人,便已是費盡周折。
今日闔府上下都要一一見過,該來的不該來的都會來,倒真真是個熱鬧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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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她倒要看看,這滿府上下,嫡出庶出、正房姨娘的一大堆,到底有幾個是人,又有幾個是鬼!
沈昭寧踏入正堂時,裡頭已坐了不少人。
正中主位上坐著安陽侯。
昨日敬茶的正日子他不在,今日倒沒有缺席。
他面容端正,蓄著短須,穿一件藏藍色家常袍子,面色平淡,瞧不出喜怒。
身旁的侯夫人衣飾妝發精緻,端的是雍容華貴,面上似笑非笑,半分瞧不出昨日的惱怒。
其餘人零零散散坐滿了正堂,與上一世並無分別。
見她到了,廳內眾人微妙地頓了一頓。
她面不改色地往裡走,正要向主位的安陽侯夫婦行禮,一道柔柔的聲音搶先響了起來:
「姐姐可算來了,侯爺和夫人都坐了好一會兒了。」
這聲音她太熟了,閉著眼睛也知道是誰。
抬眼一看,果然是蘇卿卿!
她的心中湧出一陣滔天的恨意!
上一世自己死在她的手裡,這一世,剛睜開眼,又要聽她捏著嗓子,無名無分地喊自己「姐姐」。
真是陰魂不散!
只是見她今日這般著急,恐怕是顧沉舟經過昨夜的事情,舉止有異,叫她心中生了不安,這才蠢到在今日這個場合做出頭鳥。
沈昭寧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
「這位娘子好大的排場。侯爺與夫人都還未開口,你倒先替我點起卯來了。」
還不等其他人反應,她又補了一句: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安陽侯府當家做主的是娘子你呢。」
蘇卿卿臉色一白,沒想到她一句話就把自己架到了火上。
她慌忙去看其他人的臉色,見侯夫人此時只是端著茶盞面無表情,心裡更慌了,只得咬牙道:
「我只是好心提醒姐姐,免得姐姐頭一日認親就失了禮數……」
「好心?」
沈昭寧輕笑一聲,目光在她臉上緩緩掃過,「我與娘子素不相識,這份好心倒是來得莫名其妙。不知娘子是哪個牌面上的人物,竟管起侯府內部的事情來了?!」
蘇卿卿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臉色青了又紅、紅了又青,心中暗恨。
這賤婦不僅搶了她的位置,還當眾點她的身份,揭她的短!
她到底不甘心,咬了咬唇,又擠出一句:
「姐姐何必這樣咄咄逼人?我不過是……」
「不過是?」
沈昭寧打斷她,笑著問道:
「這位娘子一口一個姐姐,叫的是誰?我沈家可沒有你這門親戚!你若是記不清自己的身份,我不介意替你提個醒,這裡是安陽侯府,可不是你當家做主的地方!」
蘇卿卿被她一番話砸得面無人色,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說不出一個字來,只得期期艾艾地看向顧沉舟,指望這男人能替自己說句話。
顧沉舟面上難堪至極,心裡既怨蘇卿卿不知輕重非要招惹沈昭寧,又厭沈昭寧咄咄逼人半分情面不留。
當著滿屋子人的面,他只好硬著頭皮含糊道:
「蘇娘子是這幾日借住在府上的閨秀……夫人何必與她一般見識。」
沈昭寧聞言,轉頭看向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夫君這話說得有趣。她一口一個姐姐地叫著,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夫君抬進門的什麼人呢。我不過是替她糾正一下稱呼,怎麼就成了與她一般見識了?」
顧沉舟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漲紅。
沈昭寧卻不再看他,轉身向主位走去,正要向安陽侯夫婦行禮,身後卻又傳來蘇卿卿不甘的聲音:
「你……你站住!你還沒說你為什麼來得這樣遲!」
沈昭寧腳步一頓,微微側過臉,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
「我來得遲與早,自有侯爺和夫人過問。蘇娘子是以什麼身份來質問我的?是這侯府的主子,還是顧家的姻親?」
她轉過身,目光直直地看著蘇卿卿,一字一句道:
「你什麼都不是。」
「所以,閉上你的嘴!」
廳內鴉雀無聲。
蘇卿卿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顫抖著,眼眶裡也蓄滿了淚。
沈昭寧不再看她,轉身向安陽侯夫婦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兒媳沈氏,給父親母親請安。」
餘光里,她瞥見蘇卿卿腕上一抹熟悉的碧色。
她的動作頓住。
那鐲子……是她母親特意為她打的陪嫁,水頭極好,她記得很清楚。
如今竟堂而皇之地套在蘇卿卿手上!
一股寒意從心底竄上來,凍得她指尖發麻,隨即又化作滾燙的怒火,直衝頭頂。
原來這麼早,顧沉舟和蘇卿卿就從自己的嫁妝里拿了東西嗎?
呵!
沈昭寧直接伸出手,捉住蘇卿卿的胳膊,厲聲問道:
「你偷了我的嫁妝?!」
蘇卿卿面色驟變,想抽回手卻掙不脫,只能矢口否認:
「什麼你的嫁妝,我不知道!」
顧沉舟的臉色也變了。
他早把沈家的財產和沈昭寧的嫁妝,當做自己的囊中之物!
如此便在新婚那夜,帶著蘇卿卿去了西院的庫房,說是讓她挑幾件喜歡的,就當是自己補她的聘禮。
蘇卿卿一眼便相中了這隻鐲子。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蘇卿卿竟將這鐲子,當著沈昭寧的面,光明正大地戴了出來!
也萬萬沒想到,沈昭寧竟然能一眼便認出來,這鐲子是她的嫁妝,還如此篤定!
眾人的目光在幾人之間轉來轉去。
眼見顧沉舟面色越來越難看,安陽侯終於皺著眉頭開了口:
「看看你們幾個,成何體統!」
沈昭寧心中冷笑!
方才她被刁難時,安陽侯一言不發。
如今她揪住了贓,他倒覺得不成體統了!
這便是安陽侯府!
沈昭寧撫了撫自己的鬢角,故意裝作沒聽懂一般回道:
「侯爺說的是!兒媳嫁妝便無故失竊,確是不成體統。還望侯爺為兒媳主持公道!」
顧沉舟連忙起身,溫言軟語地哄道:
「夫人莫急,我們先行認親,待回了西院,為夫定會給夫人一個公道。」
沈昭寧直接無視了面前的男人,轉身向安陽侯行了一禮:
「想必侯爺為官多年,自然懂得何為公道。」
安陽侯面色微變,厲聲斥道:
「放肆!為官之道,豈是你可妄言的。」
沈昭寧絲毫不懼,只繼續說道:
「兒媳不敢。只兒媳剛進門,嫁妝便已流落到外人手上。這事兒若傳出去,外人不會說娘子如何,只會議論起來安陽侯府的家風不正!」
安陽侯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盯著沈昭寧看了片刻,緩緩開口:
「那你想如何?」
沈昭寧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轉過身,朝著安陽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聲音清朗,一字一句:
「兒媳懇請父親做主!即刻封鎖西院,對照嫁妝清單逐一清點。丟了什麼、少了什麼、被誰拿了,一筆一筆,都查個水落石出。」
「查清楚了,該還的還,該賠的賠,該處置的處置。」
「往後這侯府上下,也就沒人敢再行如此盜竊之事了!」
安陽侯沉吟良久,終於頷首:
「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