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納為妾室


  聽到沈昭寧的這一句送官,堂內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

  這商戶女,是要將侯府的臉扔在地上踩嗎!

  侯府內部的事情,怎得能夠報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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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卿卿的臉色,也在聽得這句報官的一瞬間變得慘白。

  她的身份本就有些見不得人,若是去官府,不說官府如何判罰,若是被……發現,丟了性命都未可知。

  自己才撿回一條命,怎麼能又再次涉險呢。

  她陰沉沉地看了過來,沈昭寧卻依然神情自若。

  從重生的那天起,她的心裡就有一股心氣撐著自己,如今自然也無懼於面對侯府眾人的目光。

  何況,她上輩子已經用自己和全家人的性命驗證過。

  軟弱,只會被敲骨吸髓!

  她退無可退!

  難道她不曾輕聲細語,不曾祈求過這些人嗎?

  她曾經以為只要講道理,只要聽話,這些人就會對自己手下留情。

  但他們每個人,都是那麼冷漠與,那麼自私!

  這座朱門仿佛一個怪物,所有被吞食的人,都會異變成一個非人的模樣。

  而剩下的人,只能痛苦地掙扎著不要沉淪。

  上輩子,死的那天,她是那麼恨自己!

  恨自己如果當初沒有那麼軟弱,父親母親和哥哥一家人也許就不會死!

  恨自己面對這些人的時候,只知道一味退讓,令他們變本加厲!

  恨自己無能,也恨自己為什麼偏偏是這個生辰八字,給全家人帶來了這樣的滔天大禍!

  他們出事都是因為自己,但罪魁禍首,是這座朱門裡的人!

  所有人都覺得蘇卿卿可憐覺得安陽侯府的臉面重要!

  那她全家的性命和人生,就不可憐!

  就不重要嗎!

  今日是蘇卿卿,來日就是其他人!

  她要報仇,豁出去一切她都要報仇!

  上輩子身死之日喝下毒藥,五臟六腑都在痛,可她想到全家人的死,心中才更痛!

  能用自己這一條命,這一身劇毒的血,帶走這對姦夫淫婦,她心中暢快得很吶!

  她要記住這一切,然後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絕對絕對不能心軟!

  絕對絕對不能鬆懈!

  她的心當然很痛,但自從知道真相後,憤怒便在這痛上灼灼地燃燒了起來。

  這火若不能燒死別人,那就要燒死自己。

  她知道,憑藉自己現在的能力,本也做不到讓安陽侯鬆口,送人去見官。

  但她的目的,本也不是這個!

  「侯爺!依大乾律法,盜竊財物者,可刺字、流放、乃至問絞,兒媳不敢妄斷,只求將蘇卿卿送入官府,得一個公平與正義!」

  安陽侯看向這個為了沖喜而抬進門的二兒媳,沉吟了片刻,像是第一次才真正看到這個人的存在。

  一個商戶女,進門不過兩日,先是頂撞婆母、夫君,再是當眾動手打人。

  現在為了嫁妝里的幾個小玩意兒,不僅在自己面前言辭灼灼要個公道,竟然還要報官,置侯府的臉面於何地?

  若不是因為無相大師的批算,小小一個女郎,哼。

  只是,原本以為掀不起任何風浪的人,竟然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這讓他的心中湧出了些許的憤怒。

  這憤怒依然滿含輕視,像是看到一隻弱小的動物,一個忙碌的飛蟲,它們當然可以存在,但它們的存在,竟然敢驚擾到自己的休憩。

  實在是太不該了。

  「沈氏。」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沉沉的壓迫感,仿佛冬日屋檐上厚重的積雪,隨時都可能塌下來,「報官之事,切不可再提。」

  沈昭寧迎上他的目光,分毫不懼:

  「為何不提,難道侯府的規矩有悖於我們大乾的規矩嗎?!」

  眾人臉色大變,安陽侯將手中的佛珠拍到桌上,怒聲呵斥道:

  「放肆!」

  「——好,你沈氏既然說,你是為侯府太夫人身體康健,被請入的侯府大門。那我今日倒要問問你,你進門兩日,太夫人的病情可有半分好轉?你去太夫人床前侍過多久的疾,又為太夫人煎過幾次藥?」

  「你除了在府里興風作浪,你還做過什麼!」

  安陽侯的聲音越發冷凝起來。

  眾人皆重新望向沈昭寧,且看她如何回答。

  太夫人纏綿病榻已經幾十年了,一個剛進門的新婦,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讓太夫人的病這麼快好轉。

  安陽侯此言,便是要把這新婦手中自以為的倚仗給拿開扔掉,甚至將她綁在太夫人身邊,日日煎藥侍疾。

  既然你喜歡用為太夫人沖喜這事兒做幌子,那便好好待在太夫人身邊吧。

  「沈氏,你以為侯府為何容忍你至此,真是因為你能說會道嗎?若不是你頂著沖喜的名頭嫁進來,侯府指望你能為老夫人帶來幾分福氣!」

  安陽侯的聲音越來越沉,像一塊巨石壓在沈昭寧的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進門兩日,竟倚賴老夫人的名義,和長輩耍起了威風。」

  許久未見修身養性的侯爺發這麼大的火,眾人皆大氣不敢喘,恨不得將自己塞進腳下的石縫裡去。

  只有沈昭寧,在安陽侯的如刀一般的眼神下,依然挺直了脊樑。

  安陽侯怒氣更勝:

  「侯府容你,是給你臉面。你若是自己不要這個臉面,就別怪侯府不講情面了!」

  沈昭寧的指甲掐進了手心,疼痛讓她的思維依然保持著清醒。

  她還在等,等一個消息,若是等不到,自己就只能……

  她張開嘴,正要說話——

  「太夫人那邊傳話來了!」

  她等到了。

  一個丫鬟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跪倒在堂前,聲音因為跑得過急而帶著些喘息:

  「啟稟侯爺!太夫人……太夫人剛才醒了過來,精神頭比之前好了許多,還……還傳了話來。」

  滿堂譁然。

  安陽侯猛地起身,不可思議地看向傳話的小丫鬟,他的手甚至在微微發抖,事情即將失去控制的感覺令他覺得頭暈目眩。

  他小瞧她了。

  這一次,安陽侯的眼中,終於真正的出現了沈家這個商戶女的存在,以一個人的形式。

  廳內眾人面面相覷,低聲議論起來。

  世子與世子夫人對視一眼,一齊看向堂中依然昂首站著的沈昭寧,這個商戶女,似乎和他們每個人想的都不一樣。

  安陽侯站在原地問道:

  「太夫人說了什麼。」

  他的佛珠還孤零零地放在桌上,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那小丫鬟抬起頭來,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新進門的二少奶奶,咽了口唾沫,才顫聲答道:

  「太夫人說……讓二少奶奶過去一趟,她有話要跟二少奶奶說。還說……讓侯爺,不要為難二少奶奶。」

  說到這裡,小丫鬟的眼神閃了閃,接著道:

  「至於二少爺的什麼外室妾室,自家宅子裡的事,聽二少奶奶發作也就是了。」

  這些話像夢一樣,從堂下跪著的小丫鬟嘴裡吐了出來。

  眾人臉上的表情皆是變幻不定,沒人知道,這個小小的商戶女,到底是怎麼讓太夫人維持著清醒,說了這麼長一段話的。

  也沒人知道,太夫人為什麼要替她說話。

  但好在……至少太夫人的意思,也是不贊同報官的。

  安陽侯看向沈昭寧,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

  「去吧,別讓老夫人等太久。」

  沈昭寧默默行禮,身體因為長時間的緊繃,微微發麻,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轉身向著松鶴堂的方向走去,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

  她回過頭,看向仍站在原地的所有人,最後視線定格在顧沉舟和蘇卿卿身上,心中暗想:

  將人送官,她倒是也知道不可能。

  安陽侯無論如何,都不會允許侯府的醜事傳出去。

  但她的目的,本來就是要把蘇卿卿的身份,擺到明面上來。

  蘇卿卿不是想當自己的妹妹嗎,不是想和顧沉舟雙宿雙棲嗎?

  那她就成全這二人。

  不過,不是以自己親生妹妹的身份,在她死後嫁進侯府。

  而是以一個永遠也不能扶正的妾室身份,陪著顧沉舟一輩子。

  被自己深愛的男人,納為妾室,你也會像上輩子那樣開心嗎?

  蘇卿卿。

  哦,不。

  或許我該叫你——晏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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