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意外?
上輩子,自己一直都沒有懷疑過蘇卿卿的身份。
她起初只是不解,人真的可以因為相愛,為了長相廝守,做出那麼多惡毒的事情嗎?
沈昭寧一直很困惑於兩個人的所作所為,在侯府日日夜夜被磋磨的日子裡,她甚至慢慢開始相信,也許這也是愛的樣子。
區別於她從小看到的,父親與母親之間溫馨且真摯的情意。也或許,真的有人願意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去愛一個人,去寵一個人。
sto🌌55.co🍓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但她一直不明白,同樣都是「身份低微」的小戶之女,為什麼慢慢地,除了顧沉舟,侯府的其他人也開始偏向這個女人了?
難道她所付出的一切,她的一生,都只是別人眼中的一個笑話嗎?
明明,她要求的並不多啊!
從她知道自己要嫁入侯府那天起,就沒有奢望過,自己可以獲得夫君長久的真心和唯一的寵愛。即使她的母親寧氏這輩子得到了父親所有的愛,但那是侯府,她只是一個沖喜的商戶女,她怎麼敢奢望呢。
思緒飄回上一世,臨近出嫁之前,母親曾經嘆息著囑託她:
「昭昭,我與你父親,本想多留你幾年,好好給你挑一個稱心如意的夫婿。我們也不要求他有多好的家世,只盼著他能對你一心一意。只是沒想到,世事弄人……」
說到這,寧氏的眼淚便落了下來,又擔心女兒難過,只強撐著笑意繼續道,「高門大戶的日子,怕只有表面光鮮,你貌美又伶俐,若是能好好拴住夫婿的心,長久地恩愛下去,也不失為一樁好親事。」
沈昭寧看著母親因為擔憂,而顯得有些憔悴的面容,溫柔地笑了笑:
「娘親,男人的心是留不住的。但女兒嫁到侯府,說不準是去過榮華富貴的好日子呢。」
寧氏的心一酸一酸地痛著,眼中也帶著濃濃的心疼,女兒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家裡千嬌百寵養了那麼久,一朝出嫁,竟不能選個合心意的人,只能匆匆嫁去那不知深淺的地方。
沈昭寧握住母親的手,語氣裡帶著些安撫:「母親,其實只要顧二少爺人品端方,敬重於女兒,能讓女兒安心在侯府做個正室,總歸不會太壞的。」
可沈昭寧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一點點期望,都成了奢求。
她日日辛勞著,總也想不明白蘇卿卿這個女人有什麼好,能讓安陽侯這樣威嚴且重規矩的人,都鬆口連連讚賞。
直到那一天,侯府來了一位身份貴重的外客,而蘇卿卿,竟然也跟去了外院。
即使顧沉舟為了能光明正大將蘇卿卿娶回府,一直沒有把她納入府中,只掛了一個借住的身份,二人不清不楚地混在一起。
但她畢竟是一個正當妙齡的女眷啊,怎麼會去見侯爺的貴客呢。
那天顧沉舟與蘇卿卿,跟著安陽侯會完客之後,均是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連侯爺那樣不苟言笑的人,都心情愉悅了好久,甚至接下來幾次在家宴中,對蘇卿卿更是滿意地交口稱讚。
懂分寸、識大體、溫柔嫻靜……
侯夫人更是握著她的手說出「卿卿這樣好的女兒家,若是我家的女兒該有多好。」這樣的話。
她那時坐在角落,看著他們仿佛一家人一樣,親親熱熱地坐在一起說話,心中一沉。
這是第一次,沈昭寧開始懷疑她的身上,有什麼貓膩。
她的思緒從記憶中飄回,松鶴堂就在眼前了。
她輕車熟路進了門,老夫人正在床上倚靠著,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她上前行禮,隨後自然地坐在床邊,接過了丫鬟手中的扇子,輕輕打了起來。
老夫人看著她熟稔的動作,頗覺詫異。
她總在自己這個孫媳婦的身上,感覺到一股莫名的親切和熟悉感,但她確實對她這個人,沒有什麼額外的印象。
她心中思緒萬分,最後只能歸結於,或許一切都是緣分。不然,怎麼就是她的八字被無相大師算準,嫁進侯府給自己沖喜,怎麼就是她知道旭兒的事情,還會到自己床前做這些事、說這些話呢。
老夫人的心中雖然還有著遲疑,但對於一個這樣貼心照顧著自己,又記得自己的旭兒的小輩,實在生不出什麼惡感。
「我醒來的時候,聽說咱們安陽侯府新進門的二少奶奶,正在大鬧認親現場呢。只是報官的事情,不是你想就能做到的。」
老夫人的唇邊帶著笑,心中暗暗思量,這孩子利落剛性的樣子,倒是有自己年輕時的風采,心中更添了一些親近,「但舟兒的那個小相好,倒是能交給你處理,你自己看著辦就好。」
也許是因為顧沉舟也算是自己的孫兒,老夫人竟然顯得有些抱歉:「嫁妝被盜的事,是你受委屈了。」
沈昭寧心中生出一股暖意來,前世今生,老夫人其實都有在儘量庇護著自己。無論這次,老夫人是因為旭大爺這件事,與自己達成了共識,還是因為別的什麼而為自己撐腰,她都打心眼裡感謝老夫人。
「多謝祖母,昭昭明白的。」
兩人相視一笑,隨即沈昭寧說起正題:
「上次向祖母提到旭大爺的事情,不知道祖母可有什麼頭緒。」
老夫人看向她,搖了搖頭苦笑道:「旭兒剛去的時候,我也曾經懷疑過。丫鬟小廝全都拷問了一個遍,人也派出去了一批又一批,怎麼都查不到證據。」
想起兒子在自己面前暢快笑著的樣子,老夫人的眼睛又變得濕潤起來,「這些年來,我一直沒有死心,但查來查去總是沒有結果,什麼問題都找不到,找不到!」
老夫人的情緒逐漸有些激動起來,沈昭寧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繼續聽了下去:
「那時府里的人都覺得,是我沒了兒子心有不甘,時間久了,我便自己也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祖母,您的意思是說……」她沉吟了幾息後,問道:「您查了這麼多年,一點問題都找不到,無論是從人證還是物證上,所有的一切都證明——」
「旭大爺的死,是意外。是嗎?」
老夫人不解地看向自己這個孫媳婦,但依然點了點頭,示意她說的沒有問題。
沈昭寧沒有再說話,她從床邊起身,一邊思考,一邊緩緩走向了窗邊。
老夫人的年紀已經大了,又是將將醒來,雖是白天,丫鬟們仍在角落香幾的燭台上燃了一盞油燈。她從旁邊走過時,衣袖帶起的風極微弱,但依然吹動了燭焰的風。
燭焰晃了晃,她淡淡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
屋子裡瞬間暗了一些,不明顯,但沈昭寧卻陷入了思考。
老夫人看著她的動作,下意識地眨了一下眼睛,以此來適應燭火帶來的微弱變化。
屋內的丫鬟先前都被打發了出去,站在了較遠的地方,見狀想上前來幫忙。
沈昭寧擺手拒絕,轉頭看向燭台,默默伸出手攏了攏燭焰。那盞微弱的火光在她手心中虛虛地燃燒著,穩定、明亮,不再有絲毫的搖曳。
「祖母,」她的聲音很輕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麼一樣,「無論我的動作再怎麼微弱,只要帶起來一點點風,燭火就是會晃動的。」
她重新鬆開手,燭焰跳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旭大爺的死,祖母無論怎麼查,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意外。」沈昭寧回過頭,看向老夫人,呢喃道,「可是,一個人死了,怎麼會連一點風都沒有呢?」
老夫人的瞳孔驟縮。
「除非,有人用手,擋住了屋裡所有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