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桶金
天剛擦亮,林辰就起了。
古玩城對面巷子裡的小旅館,四十塊一晚。一張床,一台嗡嗡響的窗式空調,被子上有股潮味。右手手指過了一夜,腫消了些,但指節一動還是扯著疼。
他把銀元從油紙包里取出來,放在掌心。
光緒元寶,奉天省造,庫平一兩。真品。三十五萬到四十萬。
林辰把銀元包好,塞進內兜。地契不能賣,那是長線。黑色玉片更不能賣,那是根。一枚銀元,三十五萬,夠他撬動第一塊地基。
早上六點半,他到了古玩城東街。
東街最大,鋪子檔次最高,做的都是真金白銀的買賣。王胖子的攤位在南街最偏的角落,跟這邊是兩個世界。林辰以前幾乎不來東街,一個看攤的,進了那些鋪子,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但今天不一樣。
他把右手揣在兜里,左手拿著銀元,進了東街口第一家鋪子,聚古齋。
老闆姓方,五十多歲,在古玩城幹了快二十年,精於錢幣銀器,出了名的火眼金睛。
「方老闆,出件東西。」
方老闆正給一尊銅佛上蠟,抬頭看是林辰,愣了一下。
「你啊?你不是跟著王胖子乾的嗎?王胖子讓你來賣貨?」
「我自己的東西。」
林辰把銀元放在櫃檯上。方老闆拿起來,先隨意掃了兩眼,然後頓住了。他從櫃檯下面抽出一個放大鏡,湊近看龍紋、字口、邊緣的齒痕。
看了好一會兒,他放下放大鏡,摘掉眼鏡,盯著林辰。
「這東西,你從哪兒來的?」
「家裡傳下來的。」
「家傳的?」方老闆把銀元放在絨布上,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這東西市面上早就看不見了。你要真是家傳,怎麼到今天才拿出來?」
「以前不懂。最近才弄明白。」
方老闆沒追問。他重新拿起銀元,翻來覆去又看了一遍,然後開口:「東西是真的。品相一般,邊緣有劃痕。二十五萬。」
林辰沒接話。
「二十五萬不少了。」方老闆把銀元往他面前推了推,「整個江州古玩城,能在早上七點一口價拿出現錢的,就我這一家。」
林辰還是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櫃檯上那本攤開的帳本上,帳本一角露出一個快遞單號。
「方老闆。」林辰開口,「你昨晚剛收了一枚廣東雙龍壽字一兩,二十八萬入的手。」
方老闆的手停了一下。
「那枚銀元的底板有輕微拋光痕。你用了軟布擦,想把劃痕處理掉再賣。但那種擦法反而破壞包漿。港商看包漿比看劃痕細。」
方老闆盯著他看了幾秒,把銀元放下。
「你怎麼知道的?」
「眼睛好使。」
方老闆沉默了一會兒。他把老花鏡重新戴上,又摘下,在手裡轉了兩圈。
「三十五萬。我要了。」
林辰看著他,沒急著點頭。
「小兄弟,」方老闆補了一句,「你這眼力,三十五萬我賺頭不大。但我想交你這個朋友。以後有貨先送我這來,我給你公道價。」
他從櫃檯後面拿出一個黑色皮包,開始數錢。數到第三疊的時候,手抖了一下,數岔了,又重新數了一遍。
錢碼在櫃檯上,三十疊,還有零頭。林辰沒點,拿了個塑膠袋裝起來。
「你叫什麼?」
「林辰。樹林的林,星辰的辰。」
方老闆點點頭,像是要把這個名字記住。
林辰走出聚古齋,站在東街街口。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塑膠袋,沉甸甸的,勒得手指發酸。
三十五萬。
兩年來看攤想都不敢想的數字。從發現銀元到拿到現金,不到十二個小時。
他走到街口的麵館,點了碗牛肉麵,坐下慢慢吃。腦子裡在盤算下一步。
地契。城南八角巷十七號的老宅。地契在手,但宅子荒廢多年,得花錢修,還得找到能修古建的人。
王胖子。
王胖子在古玩城混得不怎麼樣,但認識的人多。修老宅的工匠、辦產權手續的中間人,他應該都認識。更重要的是,王胖子是唯一一個從頭到尾沒看不起他的人。
林辰吃完面,提著錢回了倉庫。
王胖子已經來了,蹲在攤位前,把一箱新收的舊東西往外倒。見林辰過來,頭也沒抬:「你小子昨晚跑哪兒去了?電話也不接。蘇雅打我這兒找你,說你抽風了。」
林辰沒說話。
王胖子抬頭,看到他臉上的傷和包著的手指,手上的動作停了。
「你臉怎麼回事?被人打了?」
「胖子哥。」林辰把塑膠袋放在攤位上,「昨天收了件東西,轉手賣了。這是錢。」
王胖子半信半疑地打開袋子。一捆一捆的紅票子。他數了兩下,手開始抖。
「這他媽多少?」
「三十五萬。」
「三十五萬?!」
王胖子從地上彈起來,聲音大得整條街都快聽見了。他趕緊捂住嘴,瞪著眼看林辰。
「你搶銀行了?」
「沒有。」林辰從兜里掏出那張地契,展開,「從你五十塊收的那個破木盒裡找到的。」
王胖子接過地契,看了幾眼,人傻了。
「城南八角巷十七號……清代地契?那破盒子裡找出來的?」
「還有一枚銀元,剛賣了。」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攤位上,半天沒緩過來。
「你什麼時候學會認銀元的?」
「昨晚。」
王胖子張了張嘴,想問什麼,最後沒問出口。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裡的地契,又抬頭看了看林辰,眼神有點複雜。
「胖子哥。」林辰蹲下來,直視他的眼睛,「想不想跟我一起干?」
「幹什麼?」
林辰指了指地契上的地址。
「把城南那座老宅拿下來,修出來。這單成了,你以後不用再看攤。」
王胖子嘴唇動了動,半天憋出一句:「你他娘的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林辰嗎?」
「是我。如假包換。」
林辰伸出手。王胖子看著那隻包著紗布的手,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拍了一下。
「干。」
兩隻手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