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房樑上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林辰坐王胖子的破三輪去了城南。
車斗里扔著梯子和撬棍,林辰啃著包子坐旁邊,右手紗布裹著,指頭使不上勁。昨晚在旅館沒怎麼睡好,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個木盒、那張地契、那塊黑色玉片。
王胖子一邊開車一邊叨叨:「我昨晚半宿沒睡著,翻來覆去就想一件事——你小子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蘇雅跟人跑了,你不哭不鬧,隔天賺三十五萬。擱誰誰信?」
「不信也得信。」
「得,當我沒說。」王胖子打了個哈欠,眼眶底下兩團青,「不過說真的,你昨晚到底去哪兒了?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我還以為你想不開跳江了。」
「去了趟城南。」
「城南?大半夜去城南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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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宅子。」
「看宅子?」王胖子扭過頭來,眼睛瞪圓了,「就是那地契上寫的宅子?你真去了?」
林辰沒接話,把最後一口包子塞嘴裡。
王胖子盯了他兩秒,又轉回去看路,嘴裡嘟囔:「瘋了。大半夜跑去看一棟破宅子。辰子,你要真撞邪了跟我說,我認識一個看事的,三百塊一次,管用。」
「你留著三百塊給自己買條好煙吧。」
「煙我戒了。省錢。」
「你什麼時候戒的?」
「昨天。」
林辰看了他一眼,沒拆穿。
到了八角巷,兩人進了老宅。白天看比晚上還破,瓦片缺一片少一片的,門板歪著,一地灰。王胖子拿手電照了一圈,說修起來得二十萬。林辰沒吭聲,抬頭看房梁。
「左邊那根。離牆三尺。敲。」
王胖子搬梯子上去。梯子腿在泥地里晃了兩下,林辰伸手扶住。王胖子爬到一半,手電閃了一下,差點踩空,罵了一聲:「這破梯子早晚把我摔死。」
拿拳頭敲了三下。第三下聲音不對。他低頭:「你怎麼知道?」
「別問。找縫。」
王胖子嘴裡嘟囔著摸了一圈,在梁底摸到條細縫。他拿撬棍別了兩下,木板太脆,一用力就裂了。他把手伸進去摸,指尖碰到油紙包的時候頓了一下,縮了回來。
「什麼東西?」
「拿出來。」
「不會是蛇吧?」
「你摸摸看。」
王胖子咬了咬牙,又伸手進去,掏出來一個油紙包,巴掌長點。他看了一眼,沒敢拆,從梯子上遞下來。
林辰接過來拆開。一卷畫,山水立軸,董其昌的題跋和印清清楚楚。他盯著那方印,腦子裡浮出幾個字:真跡。八十萬到一百二。
他把畫卷回去:「胖子哥。值一百萬。」
王胖子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多少?」
「八十往上。」
王胖子愣了好一會兒,嘴張著,像有話說又說不出來。最後就憋出一句:「你祖上到底什麼人啊。」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窩囊廢。」
王胖子從梯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湊過來看那幅畫。他不懂畫,但「董其昌」三個字還是聽過的。他盯著那方印看了半天,咽了口唾沫。
「這玩意兒……夠我換輛新車了吧?」
「夠你換三輛。」
王胖子嘴又張開了,半天沒合上。
兩人出巷口,一輛黑車橫在前面。車窗搖下來,一個方臉男人,脖子上金鍊子粗得像狗鏈,手腕上一串佛珠。
「這巷子裡的老宅,你們的?」
「你誰啊。」王胖子擋在前面。
「趙德柱。做地產的。這片要改造,我收宅子。你那間,五十萬。」
「不賣。」
趙德柱笑了笑,從車裡摸出張名片,又摸出張支票,當場填了五十萬遞過來:「小兄弟,拿著錢換個地方。那破宅子我給你這個數,你賺大了。」
林辰看了一眼支票,沒接。
「趙總,你剛才停車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寶馬五系,車齡八年,輪胎新的,輪轂有劃痕。二手的,剛換過胎。手頭不寬裕吧。」
趙德柱的笑僵在臉上。
「再看你脖子上那塊玉牌。料器仿的。做這行的人戴假貨,要麼被人坑了,要麼故意糊弄人。趙總是哪種。」
趙德柱盯著他,臉上那點笑慢慢收了。他把支票收回兜里,沒走,反而往前湊了半步。
「小兄弟,你到底是什麼人?我打聽過,這條巷子裡的老宅,產權不清,沒主。你一個看攤的,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知不知道,跟趙總沒關係。」
「你那宅子,想怎麼著?」趙德柱眯著眼,「自己住?你住得起嗎。改造?你有錢嗎。我出五十萬是誠心價,你要嫌低,咱們可以談。」
「不賣。」
趙德柱盯著他看了幾秒,嘴角扯了一下。
「小兄弟,眼睛毒是好事。但太毒了,容易出事。這地方我比你熟,你掂量掂量。」
名片往王胖子手裡一塞,車窗升上去,走了。
王胖子捏著名片:「這孫子最後那句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不會算了。」林辰掏出手機記了車牌,「先回去。」
上了三輪車。手機響。陌生號碼。
「林辰先生嗎?江州拍賣行方晴,聚古齋方老闆介紹的。他說你手裡可能有值得上拍的貨,想約你見一面。」
「明天下午兩點。古玩城街口麵館。」
「好,準時到。」
掛了電話,林辰對王胖子說:「明天看畫。你把倉庫保險柜清出來。」
「放倉庫?」
「今晚放旅館。明天方晴看完直接找買家。趙德柱不會善罷甘休,畫在手裡多一天多一天風險。」
王胖子張了張嘴,最後說了句:「辰子。你是真變了。」
「變了好。」
「好。就是有點嚇人。」
回到倉庫,王胖子把保險柜清出來,擦了裡面的灰。林辰把畫鎖進去,又把鑰匙揣兜里。王胖子蹲在旁邊看他做這些,半天沒說話。
「胖子哥。」林辰鎖好櫃門,轉過身來,「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干?」
「幹什麼?」
「把城南那座老宅拿下來,修出來。這單成了,你以後不用再看攤。」
王胖子沒接話。他蹲在那兒,手指頭摳著地上的灰,摳了好一會兒。
「你到底想干多大?」他抬頭問。
「大到不用再看任何人臉色。」
王胖子愣了兩秒。然後他撐著膝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林辰。
「你他娘的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林辰嗎?」
「是我。如假包換。」
林辰伸出手。王胖子看著那隻包著紗布的手,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拍了一下。
「干。」
兩隻手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