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掌眼
第二天下午。林辰提前到了麵館。
靠牆的位子，能看見門口。右手換了新紗布，腫消了大半，指節用力還發酸。要了碗牛肉麵慢慢吃。
他現在看什麼都想鑑定。進門的時候掃了一眼麵館的桌子和板凳，板凳腿是松木的，桌子是貼皮的，碗是普通白瓷，沒有一件能入眼。這毛病得改。他心裡想。
兩點整，一個女人推門進來。
高個子。短夾克。平底短靴。進門先掃了一圈，在麵館三個出口各停了一下，才看向林辰。做拍賣的。走到哪兒先看退路。
她過來坐下，沒寒暄：「林辰？」
「方總。」
「叫我方晴就行。」她從包里拿平板，調了張照片推過來，「你賣給方老闆那枚銀元，我重新拍了圖。看看。」
林辰掃了一眼：「沒問題。」
「我知道沒問題。我問你的是，除了這枚銀元，你還能拿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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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雙手交叉擱桌上，看他。
「方老闆說你是王胖子攤上打雜的。王胖子我認識。他那攤上不可能出奉天省造這種級別的銀元。這東西要麼是你自己的，要麼從別的渠道拿的。不管哪種，我感興趣。」
林辰靠在椅背上。手腕上一塊老瑞士表，五十年代的，保養好。脖子上沒首飾，耳朵上一對素銀釘。包是國產品牌，不貴，乾淨。
「方晴姐做哪塊。」
「瓷器字畫雜項。錢幣也做，不是主項。」
「那正好。」林辰從包里拿報紙包，打開。光緒官窯的碗，碗口一道衝線，釉面脫了不少。
方晴接過去翻看。底足。釉面。款識。看了半分鐘，放下。
「東西對。光緒官窯。衝線老傷，修復成本不低。修好了能賣一萬五，修不好砸手裡。」
「這碗哪來的？」方晴問。
「王胖子倉庫里翻出來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值錢。」
方晴看了他一眼：「王胖子不知道，你知道了。」
「他馬上就會知道。」
方晴沒接話，把碗推回來：「你手裡那件東西，品相怎麼樣。」
「比這隻碗好得多。」
「好多少。」
「方晴姐先幫我把這隻碗看了，再說下一件。」
方晴盯著他看了幾秒，從包里拿名片推過來：「江州拍賣行。業務副總。我幹這行八年，假東西從我手裡過不去。東西說話。就這。」
林辰接過名片收好，從內兜掏了張照片放桌上。昨晚拍的捲軸，光線一般，畫面和落款能看清。
方晴拿起來看了一眼，放下，又拿起來湊近了看。看了整整一分鐘。
「董其昌？」
「真跡。明末山水立軸。品相完好，軸頭後配。」
方晴放下照片看他：「東西在哪。」
「安全的地方。」
「能看實物嗎。」
「可以。但我有個條件。畫不上拍。你幫我找買家私下交易。佣金按你規矩。」
方晴沒馬上回答。喝了口水：「為什麼不上拍。」
「剛起步。不想太扎眼。拍賣會人多眼雜，一幅董其昌出來，盯著的人太多。我要錢，不要名聲。」
方晴放下水杯，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你手裡還有多少東西。」
「方晴姐先幫我把這一件辦妥。後面的事後面再說。」
「你是不信任我？」
「我是剛起步。不想把底牌一次亮完。」
方晴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站起來，又推了張名片，上面就名字和手機號：「明天上午帶專家看畫。東西對的話一周之內找買家。底線多少。」
「九十萬。」
「成交。私人號碼。明天見。」
她轉身走了。林辰把麵湯喝完。掏出手機給王胖子發消息：明天帶畫來古玩城。
王胖子秒回：什麼畫？？
林辰：房樑上那幅。
電話立刻打過來，嗓門大得震耳朵：「我操！我現在就去買保險柜！！」
林辰掛了電話。起身出麵館。
出門的時候餘光掃到街對面。蘇雅站在奶茶店門口，手裡捧著杯奶茶，看著他。她穿著古玩城統一發的工裝，胸前別著一枚寫著「天雅珠寶」的胸牌。麵館是古玩城街口唯一的快餐店，她中午大概也是來吃飯的。新裙子，妝挺精緻，臉色不好。身邊沒周天宇。
林辰沒停，往古玩城方向走。
「林辰！」
蘇雅追上來，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得急。攔在他面前。手裡奶茶灑了一半。
「你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林辰停下看她。
「你最近還好嗎。」
「挺好。」
蘇雅咬了咬嘴唇，攥著奶茶杯的手指發白：「我聽說你……發了。」
「跟你沒關係。」
「我知道跟我沒關係。我就是……」她低下頭，又抬起來，「周天宇騙了我。天珠是假的，他爸賣的那些貨也是假的。他爸知道戴假表泡妞，把他卡停了。店都開不下去了。」
林辰沒說話。
「我當時不知道他是這種人。」蘇雅咬嘴唇。眼眶紅了。「他昨天打了我。把我趕出來了。身上一分錢沒有。林辰我……」
「你想讓我幫你。」
蘇雅張了張嘴。眼淚掉下來。她擦了把臉，聲音壓得很低：「你變了。」
「嗯。」
「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林辰沒接話。他確實變了。以前他會站在她角度想，會心疼她，會想辦法幫她。現在他看著她的眼淚，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蘇雅。你那天說林家一窩窮鬼。你說得對。林家以前是窮。窮的是錢，不是骨頭。」林辰往後退了半步，「你有事找周天宇。別找我。」
「我知道你恨我。」
「你想多了。」林辰看著她，「我不恨你。我就是不想跟你有任何關係了。」
他轉身走了。步子不快。沒停。
蘇雅站在原地。奶茶杯捏扁了，奶茶順指縫往下滴。沒追。
走了十幾步。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的簡訊。一行字：
「趙德柱在查你的地契來源，小心。」
林辰看了一眼。沒刪。把手機揣回兜里。步子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