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畫
第二天上午九點，林辰到了古玩城後門。
王胖子已經等在倉庫門口了，懷裡抱著那個黑色塑膠袋，兩隻手死死攥著，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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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時候到的？」
「七點半。」王胖子把袋子遞過來，手心的汗把塑膠袋洇濕了一片，「一宿沒睡。保險柜密碼試了八遍才打開，怕記錯了。辰子，我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你摸摸。」
「別貧。走吧。」
兩人往東街走。方晴的辦公室在二樓，門開著，方晴坐在桌後，旁邊站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灰夾克，老花鏡，正翻一本畫冊。
「來了。」方晴站起來，「這位是陳老師，我們拍賣行的書畫顧問，專看明清的。」
陳老師抬了抬眼皮，掃了林辰一眼，目光落在王胖子懷裡的塑膠袋上。沒說話，又低下頭翻畫冊。
林辰把塑膠袋放桌上，一層層打開。捲軸展開的瞬間，陳老師放下了畫冊。
他沒急著拿放大鏡。先退後半步，眯著眼看整體。然後貼近了看題跋，看印章。最後才掏出放大鏡，一寸一寸移過去。
到山石右下角的時候，放大鏡停住了。
「這筆法……」他自言自語，「董其昌晚年沒跑。但是……」
陳老師抬起頭，看著林辰：「軸頭什麼時候換的？」
「後配的。原來那個爛了。」
「誰換的？」
「不知道。到我手裡就是。」
陳老師把放大鏡收起來，摘下老花鏡，盯著林辰看了幾秒。
「東西對。但我有個問題——這幅畫，你祖上是從哪兒弄到的？」
「家裡傳下來的。」
「傳了幾代？」
「不記得了。」
陳老師沉默了一會兒，把畫推到一邊，指了指桌上的空白處：「還有別的嗎？」
林辰把畫收起來。王胖子在旁邊忍不住了：「怎麼樣啊到底？值不值錢？」
「值。」陳老師言簡意賅，「但我要查著錄。這幅畫如果是《畫禪室隨筆》里提到的，九十萬往上。如果不是，八十萬。差十萬。」
方晴看了林辰一眼：「能等嗎？」
「能。」
話音剛落，方晴手機響了。她接起來，聽了幾秒，眉頭皺了一下。掛了電話，她看著林辰：「樓下有人找你。」
「誰？」
「自稱姓趙。說是你朋友。」
林辰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趙德柱站在古玩城東街對面，靠在一輛黑色車旁邊，正抬頭往這邊看。
王胖子湊過來：「這孫子怎麼找到這兒的？」
「他一直在盯著。」林辰轉過身，對方晴說，「畫先放你這兒。我下去一趟。」
「放我這兒？」方晴挑起眉。
「你剛才說了，東西對。放你這兒比放我身上安全。」
方晴看了他一眼，點頭。
林辰下樓，走出古玩城大門。趙德柱看見他，笑著迎上來。
「小兄弟，巧啊。」
「不巧。你跟蹤我。」
「別說得那麼難聽。」趙德柱掏出煙，遞了一根過來，林辰沒接。他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來，「我來跟你談筆生意。」
「說。」
「你那間老宅，我出八十萬。」
林辰看著他，沒說話。
「八十萬，比昨天多三十萬。」趙德柱笑著，「你拿著錢，想幹什麼都行。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那宅子裡挖出來的東西，歸我。」
林辰盯著他看了幾秒。
「趙總，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趙德柱夾煙的手停了一下。
「我聽說你那宅子裡房樑上藏了東西。我找懂行的人問過了，那條巷子以前是清末一個鹽商的老宅。鹽商家宅子裡藏的，不是字畫就是金銀。小兄弟，你一個人吃不下。」
林辰沉默了一會兒。
「趙總，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怎麼知道我上午在這兒？」
趙德柱沒接話。
「你昨天在城南拍了照，今天一早就跟著我到了古玩城。說明你昨晚就知道我拿到了什麼，也知道我今天會來找方晴。但你剛才說的那些——鹽商老宅、房梁藏寶——你全是猜的。」
趙德柱的笑收了。
「你猜到了房梁有東西，但你不知道是什麼。你也猜到我可能拿到了畫，但你不知道值多少錢。所以你現在來試探我。」
趙德柱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小兄弟，我不管你那畫值多少。那間老宅，我要定了。你手裡那張地契，是真是假你自己清楚。我已經托人查了，這宅子的產權檔案在房管局有備案，原主早就註銷了。你那張地契，法律上能不能站住腳，難說。」
林辰看著他。
「趙總，你查了幾天？」
「兩天。」
「那你查得不夠細。」
趙德柱愣了一下。
「這棟宅子的原主姓林。林德昌，我爺爺的爺爺。地契上寫得清清楚楚。房管局的備案是解放前的舊檔，沒更新過。你要查，去檔案館，別去房管局。」
趙德柱的臉色變了。
「你查了幾天？兩天。」林辰重複了一遍他的話，「我查了兩天。但我查的是檔案館。你查的地方，不對。」
趙德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抽了一下。
「行。林辰。你有種。」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但你記住，這條巷子最後能拿下來的，只能是我。你一個看攤的，鬥不過我。」
他上了車，走了。
林辰站在古玩城門口，看著黑色轎車的尾燈消失在街口。
王胖子從後面跑出來：「那孫子說什麼？」
「沒什麼。他查錯了地方。」
「什麼意思？」
「他查的是房管局。我查的是檔案館。那張地契是嘉慶年間的，房管局那套備案是解放後建的，根本沒算上舊檔。」
王胖子聽得一愣一愣的：「那你什麼時候查的檔案館？」
「沒查。」
「沒查？」
「我猜的。」
王胖子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
林辰轉身上樓。方晴站在辦公室門口，靠著門框看他。
「搞定了？」
「搞定了。畫先放你這兒。下周見藏家，我帶人來。」
「行。」
林辰下了樓，和王胖子往倉庫方向走。手機震了一下。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趙德柱今天找你了。小心。他是周保全的人。」
林辰停下腳步，看著這條簡訊。
周保全。周天宇他爹。聚寶閣的老闆。古玩城股東。
趙德柱，做地產的，跟周保全有關係。
他攥緊手機，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