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樑上還有一層

  從古玩城出來，林辰和王胖子直接去了城南。

  三輪車在八角巷口停下。林辰掃了一眼巷子兩頭，沒人。趙德柱昨天來過，拍了照，今天沒派人蹲著。大概是覺得一個看攤的翻不出什麼浪。

  「上去。」林辰推開老宅的木門。

  王胖子沒再念叨，默默搬起梯子。他把梯子往牆邊一靠，又用腳踩了踩底下的泥地，確認穩當了，才朝林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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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爬上梯子。房梁的暗格已經打開了，畫取走了，但梁本身還有一層。上次慧眼掃到過，藏畫的那塊木板下面，還有一層更薄的隔板。

  他拿撬棍別了兩下。木板和梁體咬得緊，比上次難撬。使勁一別，「咔」的一聲，木板裂了。一根木刺扎進他左手掌心，林辰抽了口氣，把刺拔出來，血珠冒了出來。

  「怎麼了？」王胖子在下面問。

  「沒事。扎了一下。」

  林辰把血在褲子上蹭了蹭，伸手去摸夾層。手指碰到一個扁平的油布包，滑出來，掉在他手上。很輕。比畫輕多了。

  他從梯子上下來，把油布包放在地上，一層一層打開。裡面是一本冊子。線裝的，封皮發黑，邊角磨損，裝訂線還結實。

  翻開第一頁，豎排毛筆字，繁體。

  「林氏鑑古錄。」

  林辰翻過一頁，又一頁。冊子不厚，三十來頁，每一頁記著一件東西，名稱、來歷、特徵、真偽、市價。字跡工整，一筆一划。瓷器、銅器、字畫、玉器，每樣幾件。

  翻到第十二頁的時候，他盯著那一頁，沒再往下翻。

  那頁記著一件東西：董其昌山水立軸。下面一行小字：「此畫於咸豐年間入林家，為林德昌所藏。後因家道中落，暫存於老宅房梁。」

  林德昌。

  林辰盯著那三個字，沒出聲。那是他爺爺的爺爺。他從來沒聽人提過這個名字。父親在世時，只說「林家以前在京城開過古董行」，別的什麼都不肯講。現在這個名字寫在冊子上，隔著上百年的紙墨，落在他手裡。

  「辰子？」王胖子湊過來，「什麼玩意兒？」

  「我祖上記的東西。」林辰把冊子遞給他，「你看看。」

  王胖子接過去翻了翻，看不懂繁體，翻了幾頁就還回來：「這玩意兒值錢嗎？」

  「不賣。」

  「我就問問。」

  林辰繼續往後翻。第十三頁是光緒官窯碗，第十四頁是那枚奉天省造銀元。他翻到第十五頁，黑色玉片。每一件東西，冊子上都有記錄。從董其昌到銀元到玉片，全是他這兩天從老宅里找出來的。

  翻到第二十頁的時候，他多看了一眼。那頁記著一件青銅小鼎，下面有一行註記：「此鼎為林德昌於道光年間得於京城琉璃廠，後因戰亂遺失，未入老宅。」丟了。冊子上記的東西，不是每一件都還在。

  林辰翻到最後一頁。末頁上寫著一行字，和前面的字體不一樣，更潦草，像是後來補上去的。

  「吾家之寶，不止於此。玉片為鑰，老宅為基。八角巷十七號之下，另有乾坤。基下有門，門上有槽。後世子孫得此錄者，當善用之。」

  林辰把冊子合上，放回油布里。

  「下面說什麼了？」王胖子問。

  「說這宅子下面還有東西。」

  王胖子愣了兩秒：「還有？房樑上藏了畫，梁里藏了冊子，下面還有什麼？」

  「不知道。但冊子說玉片是鑰匙。門上有槽，玉片就是開那個槽的。」

  林辰把黑色玉片從脖子上取下來，放在掌心。玉片冰涼，表面那個極小的刻痕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沒找到能對應的地方。但冊子上寫得清楚，基下有門，門上有槽。門在老宅下面，玉片就是開門的鑰匙。

  「先回去。晚上再說。」

  兩人出了老宅，林辰掩好門。剛走到巷口，手機響了。方晴。

  「林辰，出了點事。」

  「什麼事？」

  「陳老師把畫帶回去查著錄了。剛才他給我打電話，說有人在打聽這幅畫。」

  「誰？」

  「一個姓周的。聚寶閣的老闆。他說他手裡有一幅一模一樣的董其昌，想跟陳老師對一對。」

  林辰的腳步停了。周保全。周天宇他爹。

  「陳老師怎麼說的？」

  「陳老師說，周保全那幅畫是假的，不用對。但周保全不死心，說想約你見一面。」

  「不見。」

  「我知道你不會見。但周保全那個人，在古玩城經營了二十年，人脈廣，手段多。他要是盯上你了，比趙德柱麻煩。」

  「他為什麼盯上我？」

  方晴沉默了兩秒：「我打聽了一下。周保全早年在城南收過一批老宅，八角巷有兩間就是他名下的。你現在動的那間老宅，正好卡在他那兩間中間。他收那兩間的時候，只查了房管局，沒去過檔案館。他也不知道那間宅子的原始檔案還在。他找過人看房梁，找了三年，什麼都沒找到。但他知道那間宅子有東西，一直沒得手。」

  林辰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你那間宅子卡在中間，他收了兩邊，中間那間拿不下來，他那兩間也連不成片。所以他急。」

  「方晴姐，畫你幫我再放幾天。」

  「放心，在我保險柜里。但你得想清楚，周保全這個人，不會等太久。」

  掛了電話，林辰站在巷口，看著遠處的古玩城方向。

  周保全。周天宇他爹。二十年的古玩城股東。手裡握著兩間老宅，一直在等中間那間。找了三年，什麼都沒找到。他林辰兩天就找到了三樣東西。

  「辰子？」王胖子在旁邊叫他，「又出什麼事了？」

  林辰把手機揣兜里，看著王胖子。

  「胖子哥，你那三百塊的看事人，還認識嗎？」

  王胖子一愣：「認識啊。怎麼了？」

  「不是看事。是找人。周保全在城南有兩間老宅，我想知道他那兩間宅子裡，房樑上到底有沒有東西。」

  「你不是有慧眼嗎？自己去看啊。」

  「慧眼看不透別人的門。」

  王胖子沒接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是說，周保全那兩間宅子他也找過了，但什麼都沒找到？」

  「他找過。但我不確定他找得對不對。」

  林辰轉身上了三輪車。

  「走吧。先回去。晚上我得再去一趟城南。」

  「還去？」

  「去看看周保全那兩間宅子下面，有沒有我要找的東西。」

  王胖子擰動車鑰匙，三輪車突突突地駛出巷子。林辰坐在車斗里，把那枚黑色玉片重新穿回紅繩，系在脖子上。玉片貼著心口，冰涼。

  他又把那本冊子掏出來，翻到最後一頁，看了最後那行字一眼。基下有門，門上有槽。

  周保全找了三年的東西，他馬上就要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