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探
晚上九點，林辰一個人去了城南。
他沒叫王胖子。王胖子那輛三輪車太扎眼，突突突地開進八角巷，整條巷子都能聽見。他從旅館出來，走了一條小路，繞過菜市場廢墟，從巷子後面摸進去。
八角巷不長，十幾間老宅擠在一起，大半都空著。林辰的老宅在巷子中段，前後兩間都掛著鎖。趙德柱前天指過的那間歪脖子槐樹下的宅子，在巷子靠里的位置。而周保全名下的兩間，一前一後，正好把他那間夾在中間。
林辰站在巷子後面的一堵矮牆邊，目光掃過那兩間宅子的屋頂。
慧眼在夜裡也能用。黑暗中，兩間宅子的梁架結構在他眼裡清晰浮現。前間那棟，樑柱用料一般，杉木的，年份也不算太久，最多到民國。後間那棟，是楠木樑架，和自家那間老宅的用料一模一樣。後間的牆根底下還埋著一截舊石階，被土蓋了大半，只能看出個輪廓。那是老宅子才有的東西。
他盯著後間那棟的房梁看了一會兒。樑上乾乾淨淨，沒有暗格。周保全找過三年，確實找過了。
但慧眼往下沉。
地基。
前間宅子的地基是後來翻修過的，水泥和磚頭混著鋪的，沒有異常。後間宅子的地基，底下半尺深的地方，有一層青石條。青石條的接縫處，有一個凹槽。凹槽的形狀他看不清，但那個位置，正對著他自家老宅的方向。
林辰收回目光，靠在牆上，想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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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保全找了三年房梁，什麼都沒找到。他找錯了方向。東西不在樑上，在地基底下。而那層青石條，只有從自家老宅那邊才能摸到。兩間宅子的地基之間，有一條夾縫。
「誰？」
巷子裡傳來一聲喊。有人打著手電從後間宅子裡出來，燈光掃過矮牆。林辰縮下身子，貼著牆根，沒出聲。
手電光掃了兩圈，停在他剛才站的位置。沒人。
「看錯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不是趙德柱。林辰聽不出來是誰。
「周總說了，這幾天盯緊點。那個姓林的隨時可能來。」另一個聲音。
「來又怎麼樣。他那宅子能有什麼東西，周總找了三年，連根毛都沒找到。」
「別廢話，回去睡覺。兩點再換班。」
腳步聲遠了。手電光滅了。林辰蹲在牆根下，等了幾分鐘，確定人走了，才慢慢站起來。
周保全派人盯著。兩班倒。兩個人。
他轉身沿原路返回，繞出巷子，上了大街。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四十。
兩點換班。中間那段時間，是一個人最困的時候。
林辰把手機揣回兜里，沒有回旅館，而是拐進了古玩城後門那條街。他走到王胖子的倉庫門口，敲了三下。門開了，王胖子穿著一件背心，頭髮亂糟糟的。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晚上去城南嗎？」
「去了。回來了。」
「怎麼樣？」
「周保全派了兩個人盯著。兩點換班。」
王胖子揉了揉眼睛：「那你還去嗎？」
「去。但得換個法子。」
林辰走進倉庫，從工具台上拿起一把大號的手電筒，又翻出一根撬棍。他把撬棍掂了掂，放下，換了一根小的。大的太扎眼。
「你一個人去？」王胖子問。
「嗯。你目標太大。」
「那你小心點。那幫人不是善茬。」
「知道。」
林辰把小手電和撬棍塞進外套內側，又從倉庫角落裡翻出一雙舊布鞋換上。皮鞋走路有聲音，布鞋沒有。
「三點之前我回來。」
「你不回來我就報警。」
「別報警。報了也沒用。周保全在派出所有人。」
王胖子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他走到保險柜前，打開，從裡面摸出一把摺疊刀，遞給林辰。
「拿著。」
「用不上。」
「拿著。」
林辰看了他一眼，接過刀，塞進褲兜。
他出了倉庫，從古玩城後門繞到城南方向。這一次他沒走菜市場廢墟，走了另一條路。穿過一條窄巷，翻過一堵矮牆，落在八角巷最裡頭那間老宅的後院裡。
後院堆著碎磚頭和爛木頭，雜草長得比人還高。他蹲在雜草後面，等了幾分鐘。巷子裡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
兩點。後間宅子的門開了，一個男人打著哈欠走出來，和另一個男人說了兩句話。腳步聲往巷口方向去了。前間宅子有人出來接班，站了一會兒，縮到牆根底下抽菸。菸頭的火光一明一滅。
林辰沒動。
又等了二十來分鐘，那個抽菸的也進去了。門關上了。巷子裡徹底安靜了。
林辰從雜草後面出來，貼著牆根，走到自家老宅的門前。門鎖是他自己換的，鑰匙插進去，無聲轉動。門開了，他閃身進去，反手把門掩上。
老宅里比外面更黑。但他有慧眼，黑暗中也能看清每一根樑柱、每一塊磚。他穿過院子，進了正屋，蹲下身，把正屋地面的幾塊青磚摸了一遍。
摸到第五塊的時候，手指停住了。那塊磚的邊角有一道極細的裂縫，和周圍的磚不一樣。他掏出小撬棍，插進裂縫，輕輕一別。磚鬆了。他把磚取出來，底下是一層灰土。再往下，是另一層磚。這層磚的排列方式和上面不一樣，呈放射狀，中間留著一個碗口大的洞。
林辰把手伸進去，摸到了濕冷的青石。青石表面有個凹槽，形狀和玉片上的刻痕一模一樣。
他把玉片從脖子上取下來，對準凹槽，輕輕按進去。
「咔。」
一聲輕響。
面前的青磚地面震了一下，正屋東北角的一塊地面緩緩下沉，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勉強容一個人側身進入。一股潮乎乎的土味從底下冒出來。林辰往後退了半步。
他蹲在洞口前，沒急著下去。手電往下打，光柱被黑暗吞了半截，只照到洞壁中段。洞壁是磚砌的，往下少說也有五六米深。底部黑得看不到東西，只隱約能看出一個不大的空間。
周保全找了三年，沒找到的東西，就在他腳底下。
他攥緊手電，正準備下去，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響。老宅的院門被人從外面推了一下。門沒鎖，被推開了。腳步聲從院子裡傳過來，越來越近。
「我就說這院子不對勁。剛才燈閃了一下。」
是剛才那個抽菸的。
林辰猛地站起來，把玉片從凹槽里摳出來，磚面緩緩合攏。他退到正屋的牆角，貼著牆根，屏住呼吸。
手電光從正屋門口掃進來，晃了一圈。
「沒人？」
「我明明看見有光。」
「你抽多了吧。這破房子連電都沒有，哪來的光。」
「那回去？」
「回去。凍死了。」
腳步聲遠了。院門被重新掩上。
林辰貼著牆根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才慢慢吐出一口氣。他把玉片重新穿回脖子，拍了拍身上的灰。
今晚不能下去了。周保全的人雖然走了，但誰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再回來。
他摸黑出了老宅，鎖好門，沿原路返回。翻過矮牆，穿過窄巷，一路走回古玩城後門。
王胖子倉庫的燈還亮著。
林辰推門進去，王胖子從椅子上彈起來：「怎麼樣？」
「找到了。」
「找到什麼了？」
「入口。在地底下。玉片是鑰匙。」
王胖子手裡的刀差點掉地上。
林辰坐到椅子上，把外套脫了，從兜里掏出那把摺疊刀還給他。
「明天晚上再去。今晚太險，差點被撞上。」
「周保全的人？」
「嗯。兩個。兩班倒。」
王胖子接過刀，沉默了一會兒：「辰子，要不咱報警吧。」
「報什麼警？我自己家的宅子，我自己挖東西，犯什麼法了？」
王胖子想了想，沒再勸。他把刀收起來，又坐回椅子上。
林辰把冊子從懷裡掏出來，翻到最後一頁，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基下有門，門上有槽。他把冊子合上，塞回懷裡。
「胖子哥。」
「嗯？」
「明天白天你幫我辦件事。」
「你說。」
「去檔案館。查八角巷十七號的地籍檔案。我要知道這宅子底下那層空間的原始記錄，有沒有備案過。」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林辰沒再說話。他盯著倉庫天花板上那根燈管，燈管又閃了一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