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東街四十七號


  王胖子第二天又去了檔案館,這回帶回來一張更舊的紙。

  「道光二十三年,林德昌在古玩城東街買過一間鋪面。」王胖子把複印件攤在桌上,「地址寫的是東街四十七號。我查了現在的地圖,那個位置,就是現在的聚寶閣。」

  林辰把那張紙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周保全的聚寶閣。」

  「對。道光年間是林家鋪子,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轉的手。中間那段的檔案,民國時候就斷了。但檔案館的人說,東街那邊的老鋪子,地下都有地窖。以前商家存貴重貨物用的。」

  「聚寶閣下面有地窖。」

  「十有八九。」

  林辰坐到椅子上,把冊子翻到青銅鼎那一頁。上面只記了名字和來歷,沒有圖畫。他沒親眼見過那件東西,慧眼也沒法隔空判斷。

  「周保全知道嗎?」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鋪子現在是他的。你要進去看,得找方晴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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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著,手機響了。方晴。

  「林辰,藏家到了。下午兩點,我辦公室。」

  「畫呢?」

  「畫在保險柜里。你人來了就行。」

  下午兩點,林辰到了方晴的辦公室。方晴坐在桌後,旁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一件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戴一副老式圓框眼鏡,手裡盤著一串念珠。

  「這位是錢先生,從上海過來的。」方晴介紹,「錢先生做書畫收藏二十多年,董其昌的東西過手過十幾件。」

  錢先生抬了抬眼皮,看了看林辰,沒說話。

  方晴把畫從保險柜里取出來,在桌上展開。錢先生站起來,走到畫前,先退後兩步看了整體,然後從兜里掏出一柄帶柄的放大鏡,貼著紙面慢慢移。

  看了七八分鐘,他直起身。

  「東西對。董其昌晚年真跡。軸頭是後配的,裝裱也是重裝的,但畫心完整。」他看著方晴,「開價多少?」

  「底價九十萬。」

  錢先生搖了搖頭:「八十萬。這幅畫的品相在董其昌傳世作品裡算中等。紙本有輕微蟲蛀,雖然不嚴重,但影響價格。」

  方晴看向林辰。林辰開口:「八十五。蟲蛀只有兩處,都在邊緣,不影響畫心。」

  錢先生沒接話。他把放大鏡收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又俯身看了看畫角那兩處蟲蛀。

  「八十三。」

  「八十五。」林辰沒鬆口,「錢先生要是覺得不值,可以再考慮。」

  錢先生把放大鏡放進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八十五,我要了。一周之內打款。」

  方晴把畫收好,錢先生留了名片,先走了。辦公室里只剩林辰和方晴。

  「這人靠得住嗎?」林辰問。

  「靠譜。我跟他合作五年了,從沒出過岔子。」方晴把杯子往桌上一擱,「聚寶閣的事,你想問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要問聚寶閣?」

  「你剛才看那張複印件的時候,眼睛都亮了。說吧。」

  「聚寶閣下面有沒有地窖?」

  方晴看了他一會兒,把茶杯放下。

  「有。但周保全二十年前盤下鋪子之後,把地窖封了。用水泥灌的,整個填死了。」

  「他為什麼封?」

  「不知道。但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周保全跟拍賣行有過節。三年前他拿一件假瓷器來上拍,被我拒了,後來他到處說我眼力不行。這人做事不地道,我樂得看他吃癟。」

  林辰把冊子合上,沒吭聲。

  「周三下午三點到五點,他去城南看老宅,店裡只有一個姓劉的店長。」方晴頓了頓,「但我要提醒你,周保全在店裡裝了監控。前後門各一個,收銀台一個。你要去看,繞不開。」

  「謝了。」

  方晴把杯子往桌上一擱:「別謝我。你出了事,我不認。」

  林辰出了拍賣行,站在東街口。聚寶閣的招牌就在斜對面,金漆大字,門口擺著兩盆鐵樹,裝修得比周圍鋪子氣派得多。

  他沒急著過去。先回了倉庫,把冊子翻出來,找到青銅鼎那一頁,又看了一遍。林德昌得於道光年間,後因戰亂遺失,未入老宅。

  畫存而鼎失。畫在老宅房樑上,鼎丟了。但冊子的註記里還寫著——「畫與鼎同藏於老宅」。這句話說明,鼎原本和老宅是有關係的。後來丟了,可能被人拿走,也可能被轉移到別處。

  東街四十七號。林家鋪子。道光年間買的,後來轉了手。如果鼎是從老宅轉移出去的,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自家鋪子。

  林辰合上冊子,看了一眼時間。今天周二,明天就是周三。

  他給王胖子發了條消息:明天下午跟我去趟聚寶閣。

  王胖子秒回:去那幹嘛?周保全的地盤。

  林辰:去看看。不買東西。

  王胖子:有監控。你他娘的又要搞事。

  林辰沒回。他把手機揣進兜里。明天下午三點到五點,兩個小時。監控繞不開,但繞不開不等於沒辦法。

  他把冊子塞回懷裡,關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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