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聚寶閣
周三下午兩點五十,林辰和王胖子到了古玩城東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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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今天特意換了件乾淨襯衫,但臉上的表情像是去上墳。他把三輪車停在東街口,死活不肯往裡開了。
「你真要進去?」王胖子拽住林辰的胳膊,「那是周保全的地盤。監控三個,你怎麼繞?」
「我不繞。我就是想看看周保全把東西藏在哪兒。進去了,看到了,就行了。」
「那你進去幹嘛?送人頭?」
「踩點。」
王胖子沒聽懂,但林辰已經甩開他的手,往聚寶閣走去。王胖子在後面咬著牙跟了兩步,又停下了,站在街對面遠遠地看著。
聚寶閣的門面比周圍鋪子寬出一截,兩扇仿古木門敞著,裡面燈光明亮。林辰跨進去,掃了一眼。
鋪子分前後兩間。前間擺著玻璃櫃檯,裡面放著銅器、玉件、雜項。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真假不論,裝裱倒是都挺新。後間用一道博古架隔開,只露出一角,看得出來擺著幾件大件瓷器。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櫃檯後面刷手機。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林辰一眼,又低下頭去。
「隨便看看。」男人說了一句,語氣里沒什麼熱情。
林辰沒說話,沿著櫃檯慢慢走。慧眼自動運轉,櫃檯里的東西一件件在他眼裡過。銅器大多是晚清民國的東西,真品但普通。玉件一半是真的,一半是俄料仿的。牆上那幾幅字畫,兩幅是仿的,一幅落款是地方小名頭,值個萬把塊。
沒一件跟青銅鼎有關。
但他沒急著走。目光在櫃檯底層停了一下。角落裡壓著一個小銅爐,拳頭大小,灰撲撲的,標價八百。銅爐表面的包漿被他一眼看穿——爐底有款,大明宣德年制,字體規整,刻工利落。這不是宣德本朝的,是清代仿宣德的精品,真品。市價兩三萬。
他記住了。沒動。
「那邊不開放。」櫃檯後面的男人忽然說了一句。林辰往博古架方向走了兩步,被他叫住了。
「後間是周總的私人收藏,不對外開放。」
林辰停下腳步,目光越過博古架,掃了一眼後間。後間不大,擺著幾口樟木柜子,櫃門關著。牆上掛著一幅山水,地面上鋪著舊地毯。地毯正中間凹下去一塊,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那塊凹下去的位置,在慧眼之下,底下是空的。一塊石板蓋著一個方形空間,空間不大,大概兩個平方。石板和周圍地面的接縫被地毯蓋住了,但從地毯的凹陷程度看,這塊石板經常被人掀開。
周保全知道那個位置。他一直在用。
林辰沒再問,轉身往門口走。櫃檯後面的男人沒再理他。
出了聚寶閣,王胖子從街對面跑過來。
「怎麼樣?」
「後間地毯底下有個暗格。周保全在用。」
「你怎麼知道他在用?」
「地毯那塊凹陷得很自然,不是壓出來的,是長期掀開又蓋上形成的。」
王胖子把這事記在心裡,又往街角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趙德柱呢?」
林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街角那輛黑色轎車還在。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裡面有人。他看過去的時候,車窗又搖上去了。車牌被擋住了,但他認得那個車型。趙德柱的寶馬五系。
「趙德柱是周保全留的人。周保全去了城南,但沒放鬆東街的盯防。我進聚寶閣的事,周保全半小時內就會知道。」
「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我進去看了一圈,什麼都沒碰。周保全能把我怎麼樣?」林辰轉身往倉庫方向走,「但時間不多了。趙德柱看到我進聚寶閣,周保全會想到我為什麼去。他疑心重,接下來兩天他會盯得更緊。」
「那你還去京城?」
「去。越快越好。明天就走。」
回到倉庫,林辰把冊子翻到林德昌的生平記錄。冊子前面幾頁是物品記錄,後面幾頁是零散的記事。有一段寫著:「道光二十三年,吾由琉璃廠遷至江州,於東街置鋪,專營金石。」
琉璃廠。京城。
林德昌是從京城琉璃廠搬到江州的。他在京城待過。鼎得於道光年間,琉璃廠。後來戰亂,遺失。那鼎會不會根本沒來過江州?
「胖子哥。」
王胖子剛灌了口水,被叫得嗆了一下:「又怎麼了?」
「明天別去檔案館了。」
「那去哪兒?」
「去趟京城。」
王胖子水杯差點掉了:「去哪兒?」
「琉璃廠。林德昌道光年間在琉璃廠待過。鼎是從那兒得的。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你瘋了?江州到京城一千多公里。」
「坐高鐵四個小時。」
王胖子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你哪來的錢?」
「賣畫的錢快到帳了。先挪一部分。」
王胖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水杯往桌上一放。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去。你看著倉庫和老宅。另外,明天去聚寶閣把那銅爐買了。」
「那銅爐我看了,標價八百。你真覺得值兩三萬?」
「真品,清代仿宣德的。買了不虧。」
王胖子搓了搓手:「行。那你去京城的事,方晴知道嗎?」
「還沒跟她說。」
「你跟她說一聲。萬一周保全那邊有什麼動作,她在古玩城能幫你盯著。」
林辰想了想,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明天去京城,琉璃廠。
方晴回得很快:找鼎?
林辰:找線索。
方晴:京城那邊我有個老同學,做金石研究的。你要找青銅器,可以找他。回頭把聯繫方式發你。
林辰:謝了。
方晴:別謝。回來請我吃飯。
林辰看著這條消息,沒回。他把手機揣回兜里。
王胖子在旁邊看到了,嘿嘿笑了一聲:「方晴姐對你挺上心啊。」
「別瞎說。」
「我可沒瞎說。人家主動給你找人,還讓你請她吃飯,這叫上心。」
林辰沒接話,把冊子合上,翻到最後一頁。基下有門,門上有槽。地窖已經空了,金條和信都取了出來。但老宅下面可能不止那一個地窖。冊子寫的「基下有門」,或許指的是另一層。
他把玉片從脖子上取下來,放在掌心。玉片冰涼。黑色玉片上的刻痕,和地窖石板上的一模一樣。他之前在暗格里看到的那個凹槽,開啟的是地窖。但地窖里除了金條和信,什麼都沒有。
那玉片的「鑰」到底開的是什麼?
「胖子哥,你明天買完銅爐,再去一趟老宅。」
「幹嘛?」
「幫我看看正屋東北角那塊地磚,有沒有重新裂開的痕跡。上次我從地窖出來,合上石板的時候聽見一聲響。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不太對。」
「你是怕地窖下面還有一層?」
「嗯。冊子上寫『基下有門』,可能不止一個。」
王胖子把這事記下,又問:「那你去京城幾天?」
「兩三天。有消息我給你打電話。」
林辰把玉片放回去,貼著心口。明天去京城之前,先回老宅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