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聚珍齋


  第二天一早,林辰、方晴、王胖子三人坐高鐵去了京城。

  方晴今天沒穿夾克,換了一件深藍色的風衣,頭髮扎得很利落。她坐在林辰旁邊,手裡翻著一疊琉璃廠的老照片。

  「我昨晚查了一下。」她把照片攤在小桌板上,「聚珍齋的舊址,現在那家茶葉店,建國後翻修過兩次。第一次是五十年代,把門臉改了。第二次是八十年代,鋪了地磚。但後進的地面一直沒動過。」

  「你怎麼知道的?」

  「我托人查了茶葉店所在地塊的施工檔案。」方晴把一張照片指給林辰看,「這是八十年代翻修前的照片。你看後進地面,還是老的青磚。」

  林辰看了一眼照片。模糊的黑白影像里,後進地面確實鋪著整齊的青磚。和他老宅地窖里那種磚一模一樣。

  「後進地面下面,可能還有一層。」方晴說。

  林辰點了點頭,沒接話。方晴辦事的細緻程度超出了他的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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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琉璃廠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王胖子餓得不行,在街口買了個煎餅,一邊吃一邊跟著走。林辰和方晴走在前面,經過篆刻鋪子的時候,老頭正在門口曬太陽,看見林辰,抬了抬手算打招呼。

  走到東街街尾,茶葉店門口。白天的茶葉店生意不錯,幾個顧客在櫃檯前挑茶葉。林辰沒進去,站在街對面,目光掃過茶葉店的門面。

  慧眼之下,鋪面底下那層石階清清楚楚。石階下面,半尺深的位置,石碑還在。碑面朝下,邊角露出的「聚」字他已經看過了。但這次他看得更仔細——石碑不止一塊。石階下面,並排埋著三塊石碑,中間一塊刻著「聚」,左右兩塊各刻了一個字。

  左邊那塊,刻的是「珍」。右邊那塊,刻的是「齋」。

  聚珍齋。三塊石碑並排埋在石階下面。

  「三塊碑。」林辰輕聲說。

  方晴湊過來:「什麼?」

  「石階下面埋著三塊石碑。聚、珍、齋,三個字分開埋的。」

  方晴皺了皺眉:「聚珍齋的舊址,為什麼只埋店名的石碑?」

  「不是店名。」林辰轉頭看她,「是標記。三塊碑分開埋,說明下面有東西。碑的位置不是隨意的,是對應著鋪面內部的某個位置。」

  他走到茶葉店門口,推開玻璃門進去。櫃檯後面的店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林辰沒往櫃檯走,直接往裡面走。店員叫住他:「先生,裡面是倉庫,不對外開放。」

  「我找你們老闆。」

  「老闆不在。」

  「那你能不能幫我問一句,這間鋪子的後進,以前有沒有人挖過地面?」

  店員愣了一下:「挖地面?沒有啊。這鋪子我們盤下來之後什麼都沒動過。」

  林辰退出來,站在門口。方晴跟上來:「怎麼樣?」

  「後進沒被動過。東西可能還在。」

  「那怎麼進去?」

  林辰沒說話。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忽然轉身往街角走。方晴和王胖子跟在後面。走到街角,他停在一家五金店門口,買了一卷皮尺和一把小錘子。

  「你要幹嘛?」王胖子問。

  「量尺寸。」

  他回到茶葉店門口,蹲在石階旁邊。皮尺從石階中心量到鋪面門口,記下數字。然後從鋪面門口量到後進的牆面,又記下數字。來回量了三遍,在紙上畫了一張草圖。

  方晴站在旁邊看他畫圖。林辰畫完之後,把草圖給她看。

  「石階下三塊碑的位置,對應到鋪面內部,正好是後進地面中央那個位置。和銅匣子裡那張線描圖上畫的圓圈,是同一個地方。」

  方晴看著草圖,點了點頭:「鼎就在後進地面下面。」

  「對。」

  「但你不能當著店員的面挖人家的地面。」

  「不用挖。」林辰把草圖收好,「鼎在後進地面下面,但不一定在地面正下方。老鋪子的地窖,通常從後進牆根底下開口。地面中央是標記,開口在牆根。」

  「你怎麼知道?」

  「我家老宅的地窖就是這麼開的。」

  方晴看了他一會兒,沒再問。

  下午三點,三個人坐在茶葉店對面的麵館里。林辰要了一碗麵,慢慢吃。方晴坐在旁邊,把琉璃廠的地圖鋪在桌上,用筆圈了幾個位置。

  「晚上九點茶葉店關門。關門前一個小時,店員會開始收拾。那段時間是空檔。」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我下午去店裡買了半斤茶葉,跟店員聊了一會兒。」方晴把地圖收起來,「你打算怎麼辦?」

  「等關門。」

  「然後呢?」

  「進去看。」

  王胖子在旁邊聽得直咽唾沫:「辰子,這可是京城。不是江州。你萬一被逮住了……」

  「不會。」林辰把碗放下,「茶葉店的倉庫和店面之間有一道門。門是鎖的,但那種鎖是老式插銷,從裡面能打開。我只需要進去,找到後進牆根,用錘子敲幾下,聽聲音就能判斷地窖口的位置。」

  「然後呢?」

  「然後看情況。如果能進去,就進去。如果不行,先確認位置,回頭再想辦法。」

  方晴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幹過這個?」

  「沒有。」

  「那你為什麼這麼熟?」

  「我家的地窖。」

  方晴沒再問。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窗外琉璃廠的街景。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我跟你一起進去。」

  「你不用——」

  「我見過那個地窖的檔案。比你熟。」方晴放下茶杯,「而且,如果出了事,我比你更有辦法處理。」

  林辰看了她一會兒,沒再拒絕。

  方晴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眉頭動了一下。

  「怎麼了?」

  「周保全今天下午到京城了。我托人盯著他的行程,他中午的飛機,剛落地。周保全的人在你離開江州那天就跟上了。我的人在高鐵站看到的。他在琉璃廠也有眼線,你上次去許衡那兒,他的人應該看到了。」

  林辰放下筷子。

  「他怎麼知道我們在琉璃廠?」

  「你去找許衡,問的是道光年間的青銅鼎。周保全自己盤了這間茶葉店,知道這裡有地窖。他兩邊信息一對,就知道你在找什麼。」方晴把手機收起來,「周保全上個月盤了這間茶葉店。我昨天查檔案的時候沒注意,剛才想起來——他盤這間鋪子的時間,正好在你賣掉董其昌之後。」

  林辰看著她。

  「他盤這間鋪子,應該是衝著地窖來的。他可能不知道鼎在下面,但他知道有地窖。」方晴頓了頓,「他在你之前查到了聚珍齋的舊址,把鋪子盤下來,想自己找。結果還沒動手,你先來了。」

  「所以他今晚帶人來,是來看地窖的。」

  「對。他以為地窖還是空的,過來確認位置。沒想到你先了一步。」

  林辰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周保全盤茶葉店,說明他已經查到聚珍齋的線索。但他沒找到鼎,說明他查得不夠深。現在他來了,林辰得趕在他之前把事情辦完。

  「今晚的行動要快。周保全來了,就不會是巧合。」

  晚上八點半,三人從麵館出來。琉璃廠的街面上已經冷清下來,大部分鋪子都關了門。茶葉店還亮著燈,店員在櫃檯後面擦桌子。

  林辰站在街對面,看著茶葉店的窗戶。方晴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小包。王胖子被安排在街角望風。

  「胖子,二十分鐘我不出來,你就打110。」林辰說。

  王胖子把煎餅咽下去,點了點頭:「二十分鐘,我掐著表。」

  九點整。茶葉店的燈滅了。店員鎖上門,往街口走了。

  林辰等了十分鐘。

  然後他穿過街道,走到茶葉店門口。門鎖著,但旁邊的窗戶留了一條縫,沒關嚴。他推了一下,窗戶開了。林辰翻進去,方晴跟在後面。

  倉庫不大,堆著紙箱和茶葉罐。林辰沒開手電,借著窗外路燈的光,摸到後進牆根。他蹲下來,拿錘子輕輕敲了三下。

  第一下,實心的。第二下,實心的。第三下,空了。

  牆根底下的青磚,有一塊是松的。他拿撬棍插進去,輕輕一別。磚取出來,露出一個洞口。不大,和自家老宅那個地窖口差不多。

  林辰用手電往下照了照。洞壁是磚砌的,往下三四米深。底部有一個空間。

  鼎在下面。

  他回頭看了一眼方晴。方晴蹲在他身後,點了點頭。

  林辰把繩子系在牆角的鐵管上,慢慢往下探。腳踩到底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銅鏽味。手電掃過去——

  一件青銅方鼎,立在正中間。大概半米高,口沿外撇,雙耳,四足。鼎身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綠鏽,但透過鏽色,慧眼看得清清楚楚。

  真品。道光年間。八斤四兩。林德昌經手。聚珍齋藏。

  鼎身上有一圈銘文,鏽蝕嚴重,但慧眼能讀出來——十三字。其中兩個字讓林辰呼吸停了一下。

  「林氏」。

  林德昌的「林」。這尊鼎在到林德昌手裡之前,已經在別人手裡傳過幾百年了。鑄鼎的人不是林家,但鼎的銘文里刻著「林氏」。林德昌在琉璃廠經手的東西,為什麼會刻著自家的姓氏?

  林辰站在鼎前,手電照著銘文,看了好幾秒。他伸手摸了一下鼎耳,冰涼,沉甸甸的。

  他正準備把鼎托上去,上面忽然傳來方晴的聲音,壓得很低。

  「有人來了。」

  林辰抬起頭。洞口上面,方晴的臉對著他。街面上,有人正在往茶葉店的方向走。

  「別動。」方晴把洞口旁邊的紙箱拉過來擋住,輕聲說,「等我信號。」

  林辰站在地窖里,手電關了。黑暗裡,只有青銅鼎的輪廓和方晴壓低的呼吸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茶葉店門口。

  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這鋪子我上個月才盤下來,手續都辦完了。你們現在跟我說地底下有東西?」

  另一個聲音:「周總,我們查過檔案了,這下面確實有老地窖。您盤這鋪子的時候,對方沒跟您說?」

  周總。

  林辰靠在洞壁上,攥緊了手裡的手電。

  周保全。

  他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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