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替柳總問一句
王曉慧的手懸在鍵盤上方，沒有動。
她抬頭看了趙磊一眼，又看了看身後站著的幾個行政部的人。
這些人平時跟她打招呼都客客氣氣的，這會兒一個個板著臉，跟來收債的似的。
「趙總監，我電腦里的文件都是我經手的項目資料。我作為項目負責人，有權保留一份備份。這是勞動法規定的。」
趙磊笑了笑，「王總監說的沒錯。但問題是，你現在拷的這些文件里，有沒有涉及公司機密的內容，我們得先核查一下。」
「核查？」王曉慧冷笑，「上午你們把我桌上的資料拿走的時候，怎麼沒說核查？」
趙磊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王總監，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你要是不配合，我只能請保安過來了。」
話音剛落，林凡從王曉慧身後走了出來。
他站到趙磊面前，手插在褲兜里，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
「趙總監是吧？」
趙磊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你誰啊？」
「我是王曉慧的老公。」
趙磊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當保安的，我在年會上見過你一次。」
他這話說得聲音不小，辦公區里其他幾個同事都抬起了頭。
林凡沒接話。
趙磊繼續說：「這是公司內部的事，你一個外人在這兒攪和什麼？識相的話，就在旁邊待著，別妨礙我們辦公。」
林凡從褲兜里掏出手機，翻了兩下，舉到趙磊面前。
「趙總監，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趙磊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條簡訊。
發信人顯示的是「柳如霜」。
內容很簡單：
「從今天起，恆遠集團所有人事任免，包括開除、降級、調崗，都必須經過我本人書面同意。沒有我的簽字，誰批的都不作數。」
趙磊的臉色變了。
林凡把手機收回去，「柳總昨天下午親自打給你的電話。你應該記得吧？」
趙磊咽了口唾沫，「記得是記得，但這跟王曉慧的事——」
「那我再問你一句，」林凡打斷了他，「柳總有沒有批過王曉慧的資料封存？」
趙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辦公區里安靜了兩秒。
有個行政部的小姑娘小聲嘀咕了一句：「好像沒有……」
趙磊立刻回頭瞪了她一眼。
林凡笑了，「趙總監，我替柳總問你一句。你是聽陳東升的，還是聽柳總的？」
趙磊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半天憋出一句話。
「這是兩碼事。柳總管的是人事，資料封存屬於財務合規——」
「那你去找財務總監簽字啊。」林凡往前走了一步，「拿著陳東升的口頭指令就來封電腦，你當柳總的話是放屁？」
趙磊被這話嗆得說不出話來。
他在恆遠幹了快十年，還從來沒被人這麼當面懟過。
偏偏對方說的還挺有道理。
柳如霜前天剛下了死命令，所有人事變動都得她簽字。
王曉慧現在既沒被開除，也沒被調崗，按理說她拷自己的文件，誰都管不著。
可陳東升那邊又交代得很清楚——
王曉慧手上有好幾個項目的審計漏洞，這些資料要是被她帶出去，到時候捅到柳如霜那兒，陳東升自己也得吃掛落。
趙磊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辦公區的門被推開了。
陳東升走了進來。
他臉上的傷還沒消，左邊臉頰腫得老高，嘴角有一道紫青色的淤痕。
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整個人的氣勢明顯比平時弱了幾分。
身後還跟著林棟。
林棟一進門就看到了林凡，臉色微微一變。
陳東升掃了一眼辦公區裡的人，走到王曉慧面前。
「曉慧，你這是幹什麼？」
王曉慧手按在滑鼠上，沒動。
「陳總，我來收拾我自己的東西。」
「你的東西當然可以拿走。」陳東升笑了笑，「但公司的資料，你得留下。」
「哪些是公司的資料？」
「你電腦里那些項目審計的文件，都是公司的。」
王曉慧冷笑，「陳總，那些項目都是我一手跟下來的。從立項到結算，每一份審計報告都是我親自寫的。這些文件就是我的工作成果，憑什麼不能拿走？」
「憑什麼？」陳東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憑你在項目里動了手腳。」
辦公區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活兒。
王曉慧臉色一白，「你說什麼？」
「曉慧，我也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陳東승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這些年你在公司幹得不錯，我也一直很看重你。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他從林棟手裡接過一個文件袋，抽出幾張紙放在王曉慧面前。
「去年南湖項目的審計報告，你把供應商的報價多報了百分之十五。多出來的錢去哪了？」
「還有前年的東區改造項目，預算里有一筆二十萬的諮詢費。這筆錢打到了一家從來沒聽說過的諮詢公司帳上，結果那家公司的法人是你表弟。」
陳東升一條一條地念著，辦公區裡的人臉色都變了。
王曉慧盯著那幾張紙，手抖得厲害。
「這些都是你偽造的——」
「偽造？」陳東升打斷了她，「曉慧，這些都是公司財務系統里的原始記錄。你要是不信，我們現在就可以報警，讓警察來查。」
王曉慧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些項目確實有問題。
但不是她動的手腳。
是陳東升。
每一筆虛報的費用，每一筆莫名其妙的回扣，都是陳東升安排的。
她只是經手人，所有的審批文件上都有她的簽字。
現在陳東升把這些東西翻出來，就是要把所有黑鍋都扣到她頭上。
林凡站在旁邊，聽完了陳東升的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總，你這招挺狠的。」
陳東升這才注意到林凡。
他盯著林凡看了兩秒，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你誰啊？」
「王曉慧的老公。」
陳東升愣了一下，「保安？」
「以前是。」林凡整了整領口，「現在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