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意外發現鐵盒的秘密


  卯時未至,冷院窗紙浸著一層沉沉灰藍。

  天光昏暗,四下靜得連風都懶怠動。

  

  林知晚蹲在床沿,指尖探進床板縫隙。

  將啞棠筆錄與舊荷包塞進最深處,攏來細碎灰土蓋嚴。

  觸感平整無跡,才收手起身。

  她此番只帶兩樣物件,心口鐵盒,袖中炭條。

  鐵盒貼著皮肉,浸著一縷透骨的微涼。

  青黛立在門邊,氣息放得極輕。

  「小姐,老周已經在西角門等候。」

  「我去便可。」

  林知晚披上洗得發白的舊衫,低聲叮囑。

  「你守在院裡,無論誰來,都推我未醒。」

  青黛頷首應下。

  林知晚繞開正院通路,悄然拐進西角門窄巷。

  臨入巷,她駐足屏息,細聽周遭動靜。

  巷內死寂,無人潛行。

  門房老周立在陰影里,手中黑布小燈斂盡光亮。

  見她現身,只低聲一句。

  「隨老奴來。」

  林知晚默然跟上。

  窄巷蜿蜒,接著一片荒蕪野徑。

  齊踝荒草沾滿晨露,蹭濕裙擺,涼意順著衣料往上鑽。

  一路無人言語,唯有草葉摩擦的細碎聲響。

  一盞茶路程,老周停步止步。

  「到了。老奴在此等候姑娘。」

  林知晚抬眸望去。

  後花園西北角,一口廢井孤立荒草深處。

  井口青石板壓得嚴實,石邊爬滿濕綠青苔,周遭荒草瘋長,滿目蕭瑟。

  她緩步撥開野草,蹲身細看石板。

  視線落處,心頭微凜。

  石板邊緣有新鮮摩擦痕跡,邊旁泥土尚帶著潮氣。

  近日分明有人動過這口井。

  她不動聲色,側耳靜聽許久。

  唯有風掠荒草的沙沙輕響,再無半分異聲。

  雙手抵著石板邊緣,緩緩發力。

  沉悶的嘎響里,青石板挪開半尺,漆黑井口豁然露開。

  經年累積的藥腐味混著潮濕土腥氣撲面而來,悶得人鼻尖發澀。

  她沒有貿然探身下去。

  借著微弱晨光打量井壁,一臂深的磚縫間,卡著一隻油布小包。

  油布外層酥脆掉渣,顯是年代久遠,內里卻封得緊實,明顯被人刻意妥善保存。

  林知晚指尖微顫,小心將油布包抽出。

  層層拆開,一張泛黃信箋靜靜鋪展。

  字跡娟秀,收筆帶著獨有的梅花紋路,與荷包繡紋一模一樣。

  是她生母的筆跡。

  酸澀驟然湧上眼底,她硬生生壓下翻湧的情緒。

  信箋倉促落筆,只寫了大半頁。

  尾段被水漬泡得模糊發花,她湊近細細辨認,才勉強看清字跡。

  「晚晚,若你讀到這封信,說明我已不在。沈明遠要的從來不是我的命,是我手裡的東西。」

  渾身寒意瞬間浸透四肢百骸。

  生母根本不是中毒久病而亡。

  是被沈明遠蓄意滅口。

  她攥緊信箋,指節泛白。

  餘光下意識落向漆黑井底。

  晨光斜切而入,照見井底乾涸淤泥,土層凌亂,分明有被人翻動的痕跡。

  有人來過。

  她壓下驚疑,沒有下井探查。

  仔細折好信箋,貼身藏好,與心口鐵盒緊貼。

  原路退回野徑。

  老周依舊守在巷口,見她歸來,不多問一字,只低聲引路。

  一路折返冷院。

  院門合上,落閂上鎖。

  青黛快步迎上,滿眼擔憂。

  「小姐,順利嗎?」

  林知晚靠著門板站穩,蹭去掌心薄汗,嗓音壓得極低。

  「我娘留了信。」

  青黛眼眶一紅,正要追問。

  「別出聲。」

  林知晚抬手制止,字字沉緩。

  「信上說,沈明遠想要的不是人命,是她手上掌握的東西。」

  「信沒寫完,那東西是什麼,無從知曉。」

  青黛唇瓣微顫,無言以對。

  林知晚轉身蹲至床前,將信箋與啞棠筆錄一同藏進床板密縫。

  指尖撫過洇水的模糊字跡,井底翻亂的淤泥再度浮現腦海。

  有人先她一步探查過廢井。

  心思流轉間,她已然有了決斷。

  明日赴約見夫人,可用半截遺信換取線索。

  但全盤底牌,絕不可外露。

  「夫人那邊,信可以給她看。」林知晚抬眼,神色沉靜,「只給前半段,水漬模糊處,一概不提。」

  青黛立刻會意。

  「是,有底牌在手,才能自保。」

  林知晚微微頷首,目光落回貼身的鐵盒。

  心底忽然一動。

  她取出鐵盒,指尖細細摩挲裂紋縫隙。

  裂痕深處,藏著一道極隱蔽的細縫,不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她拔下頭上銀簪,簪尖輕輕探入縫隙,微微一挑。

  清脆咔聲輕響,鐵盒底層暗格悄然彈開。

  一層薄鐵片之下,疊著一方平整絹帛。

  色澤暗沉,幾乎與鐵盒內壁融為一體。

  林知晚屏息展開絹帛。

  字跡工整沉穩,是生母從容落筆的遺筆。

  「沈家有一本帳冊,記著沈明遠與南邊鹽商往來的每一筆銀錢。帳冊在他書房暗格中,暗格在書架第三層後牆,以銅獸為鈕。若我出事,你莫要輕動,待有自保之力時再取。」

  短短數行,道破所有真相。

  沈明遠滅口的緣由,從來不是毒案糾葛。

  是貪腐帳冊,是滔天罪證。

  她攥緊絹帛,心頭震盪不止。

  良久,才穩下心神,仔細疊好,放回暗格,扣回鐵片。

  裂紋如初,毫無異樣。

  青黛見她神色凝重,低聲輕喚。

  「小姐?」

  林知晚將鐵盒貼身收好,眸色沉沉。

  「明日見夫人,鐵盒暗格的事,半個字都不能外泄。」

  青黛鄭重點頭。

  窗外天光徹底亮起,清淺晨光穿透窗紙,落得一室清明。

  林知晚靜坐床邊,指尖殘留著絹帛粗糙的觸感。

  她終於知曉。

  沈明遠最大的軟肋,就藏在書房書架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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