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見到王爺了
戌時初,偏院月洞門處多了一盞舊燈籠。
燈籠掛在門洞內側的牆釘上,燈罩泛黃,燭火昏昏暗暗,照不亮幾步遠。
青黛退到牆根陰影里,蹲下身,目光鎖住月洞門外的巷道。
燈籠是她傍晚時親手掛上去的。
燈罩內側,她用炭灰畫了一個歪斜的圈,從外面看不真切,但若有人湊近細看,炭灰圈的痕跡會被月光映出來。
沈知晚在瓦屋內,門扇半掩,留了一條縫隙。
她沒有點燈,蹲在門內側,視線穿過門縫,落在月洞門方向。
夜風掠過院牆,燈籠晃了一下,燭火跳動,光影在青磚地面上搖搖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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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一點流過。
戌時一刻,月洞門外沒有動靜。
戌時二刻,巷道里只有夜風捲起落葉的沙沙聲。
青黛蹲在牆根陰影里,指尖攥緊袖口,屏著呼吸。
她的視線一刻不敢移開月洞門的方向。
戌時三刻。
一道人影出現在月洞門外。
青黛呼吸一滯,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人影從巷道另一頭走過來,步伐不快不慢,身形中等,約莫三十歲上下。
他走到月洞門前,停住腳步,目光落在那盞舊燈籠上。
他沒有立刻伸手碰燈籠,先站在原處,側耳聽了一下周圍的動靜。
院牆外一片寂靜。
然後他抬起手,指尖觸到燈罩內側,指腹在炭灰圈上抹了一下。
青黛死死盯住那人的側臉,顴骨高,左眉骨處有一道舊疤,約一寸長。
那人確認完炭灰圈後,沒有多停留,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巷道盡頭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那腳步聲整齊、沉穩,靴底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清晰有力。
男性踩點者身形一頓,沒有回頭,加快步伐,沿來路方向迅速消失在巷道的陰影里。
青黛攥緊袖口,整個人縮在牆根陰影里,不敢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三道人影從巷道另一頭走過來。
為首那人身形修長,著深色常服,腰間佩玉,步伐不緊不慢。
他身後跟著兩名侍衛,腰間佩刀,步伐整齊,目光警惕地掃過巷道兩側。
青黛看不清為首那人的面容,只看見他走到月洞門外時,腳步略頓了一下。
然後他偏過頭,目光落在那盞舊燈籠上,停留了片刻。
青黛心跳幾乎停跳了一拍。
那人沒有出聲,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
走到偏院瓦屋門前時,他停住了腳步。
門扇半掩,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燭光。
沈知晚在門內聽見腳步聲停在自己門前時,指尖攥緊袖口,強迫自己穩住呼吸。
她站起身,推開門扇,裝作剛聽見動靜的樣子,探出半個身子。
月光照在她臉上。
她眼神渙散,嘴角掛著一絲涎水,頭髮散亂,衣衫皺巴巴地裹在身上,整個人看上去與痴傻之人無異。
她目光茫然地掃過院門外,看見那三道人影時,像是被嚇到了一樣,縮了縮脖子。
為首那人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
月光下,沈知晚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人約莫二十七八歲,五官稜角分明,眉骨高,鼻樑挺直,嘴唇薄,下頜線條鋒利。
他的眼睛很沉,瞳孔顏色偏深,看人時目光像刀子一樣,帶著審視的銳利。
沈知晚心頭一緊,但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含糊地嘟囔了一聲:「誰......誰呀?」
王爺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院門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那片刻漫長得像一整個時辰。
沈知晚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在自己臉上來回掃過,像是在辨認什麼。
她繼續裝傻,眼神渙散,嘴角流著口水,身體微微搖晃,像是站不穩的樣子。
王爺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你是何人?」
沈知晚歪著頭,像是沒聽懂他的話,含糊地嘟囔:「我......我住這裡。」
她抬手指了指身後的瓦屋,動作笨拙,手指顫抖,像是連指路都做不利索。
王爺的目光在她臉上又停留了會。
然後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極輕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
像是看出了什麼,但沒有點破。
沈知晚心頭一凜,但面上繼續裝傻,甚至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含糊道:「困......困了。」
王爺沒有再多問。
他收回目光,轉過身,對身後兩名侍衛道:「走吧。」
兩名侍衛應聲,跟著他沿巷道繼續向前走。
走了約莫七八步,王爺腳步一頓,偏過頭,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了一句:「相府嫡女住在此處,倒是清靜。」
然後他繼續向前走,沒有再回頭。
腳步聲漸行漸遠,消失在巷道的盡頭。
沈知晚站在門內,維持著痴傻的姿態,直到確認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緩緩退回門內,反手將門扇合上。
她後背抵在門板上,指尖在發抖。
不是裝的。
是真的緊張。
她將方才的每一個細節重新推演了一遍。
青黛從牆根陰影里快步閃進來,反手將門扇合上,「小姐,那人......」
「我看見了。」沈知晚聲音壓得極低,「他鞋底為侯府制式,確認是侯府的人。」
青黛臉色發白:「侯府?」
「對。」沈知晚目光一沉,「王爺緊隨其後出現,說明他也在盯偏院。」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燈籠和門檻外的細土炭灰,全部撤掉。」
青黛一怔:「撤掉?」
「王爺已經注意到痕跡了。」沈知晚抬眼,「他方才在月洞門外停了一步,看了燈籠。又在偏院門檻外停了一步,他聞到了細土炭灰的氣味。」
青黛臉色更白了:「那,他會不會......」
「他沒有點破。」沈知晚打斷她,「但繼續布置反而暴露。」
青黛重重點頭,快步走到月洞門處,將舊燈籠摘下,吹熄燭火,收進袖口。
然後她蹲在門檻外,用手掌將細土炭灰掃攏,裝進布袋裡,又用鞋底將殘留的灰痕蹭乾淨。
做完這一切,她退回瓦屋內,將門扇合上。
沈知晚蹲在床邊,指尖觸到鐵盒,沒有立刻叩擊。
她先想了一件事。
王爺今夜「路過」,絕不是偶然。
他是專程來看她的。
那他的人,是否已經知道青黛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