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開館!


  阮玉玲這邊剛從虛空中跌出來,屋裡四個人都愣住了,停下了手裡的活。

  煤油燈晃了兩下,霍衡警覺地跑去關門。霍征和霍誠一左一右架住母親,把她從泥地上扶起來,拍了拍她身上的土。

  編織袋重重落地,裡面的物資撞在一起,整間屋子都是貨物撞擊地面的聲音。

  阮玉玲撐著牆站穩。她抬手擦掉唇邊的泥水,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還在,但是裂紋好像又深了一點。

  「媽,傷著沒有?」霍誠擔心的問。

  「皮外傷而已。」阮玉玲解開袋口,「先看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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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繩散開,深綠色的防汛布露了出來。看著就結實的布料還帶著一層膠質光澤。

  下面壓著四件橡膠雨衣,最上方還有兩把工兵鏟。

  剷頭堅硬,邊緣帶刃。煤油燈一照,寒光刺進三個孩子眼裡。

  霍誠伸手輕輕碰了碰鏟刃,指腹馬上出現一道白痕。

  「這東西太扎眼了吧。」他壓低聲音,「供銷社的鐵杴都沒有它沉呢。拿出去挖溝,聯防隊一眼就能看出問題,媽。」

  七十年代的海島,鐵質用品管得極嚴。

  一把新鏟子都有可能給家裡帶來麻煩。

  阮玉玲蹲到灶邊,抓起兩把柴灰,混進黃泥水,直接抹在了鏟柄和剷頭上。

  「霍征,霍誠,來,把它擦舊。」

  兩個孩子馬上動起手來。

  柴灰混著砂土磨著漆面,很快黑漆變得灰白。雨衣抹上了泥痕,膠皮的光澤也消失了,整批物資看起來像從廢船上拆下來的舊貨。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聽聲音,有人停在屋後。

  「旻之哥,你可看準了?」聲音貼著牆響起,「霍家大嫂這幾天頓頓有肉,白天還揣著大團結。」

  霍旻之壓著聲音罵道:「我大哥死了,部隊的撫恤金遲早要交出來。她一個外姓寡婦,憑什麼攥著錢?窗栓鬆了,你們進去搜。她敢叫,就把她的嘴捂住。」

  屋內,霍衡抽出鐵條。

  霍征悄悄貼到窗邊,霍誠握緊柴刀。

  阮玉玲抬頭輕輕壓住霍衡的肩。

  她沒有靠近門,也沒有出聲。

  內屋西北角的泥地才是最重要的地方。

  阮玉玲拿起工兵鏟,跪下去,鏟刃對準地面,整個人的重量都向下壓。

  哧!的一聲

  泥層裂開了一道口子。

  「快挖!」她說。

  霍征趕緊拿來生鏽的小手鏟,把鬆動的泥土裝進竹筐。霍誠負責運土,霍衡守在門後,三個人配合很默契。

  窗框發出咯吱聲,聲音不大,但是屋內所有人都聽得見。

  一把柴刀從窗縫擠進來,慢慢挑開插銷。

  一隻枯瘦的手伸進屋,摸向窗台上的煤油燈。

  阮玉玲停了下來,提著工兵鏟走到窗前,等那隻手越過窗台,鏟柄猛地橫掃出去。

  「啊!」

  窗外傳來一聲慘叫。

  那人捂著手腕跌退幾步,柴刀落進了泥水裡。破窗紙被撞出一個大洞。

  阮玉玲抬起鏟刃,對準窗框。

  「再碰一下,我讓你這隻手以後拿不了刀!」

  院外安靜了半拍。

  「她手裡有傢伙!」

  「快走!」

  霍旻之第一個轉身,連落在地上的手電都沒敢撿。幾個人灰溜溜衝進巷子,腳步聲消失在夜雨中。

  霍征盯著窗外的血跡,雖然還在發抖,卻把那柴刀握得更緊。

  霍誠轉身把門後的木棍遞給弟弟。

  「以後誰敢來,先喊我。」

  阮玉玲用破布擦掉窗台上的泥水,把碎布扔進了灶膛。

  屋裡不一會只剩一股焦糊味。

  「繼續!」她扛起工兵鏟,「天亮前,咱們要把坑挖好。」

  母子四人繼續動手。

  鋼鏟破開厚土,速度遠超舊鐵鍬。不到兩個小時,內屋西北角已經出現一口深坑。

  一米半的深坑,寬度大約兩米。

  挖出的泥土被分批送到後院,鋪進荒廢的菜畦。阮玉玲把防汛布沿著坑壁鋪開,邊角壓進泥層,為的是儘量隔絕地下的潮氣。

  白面、陶罐鹽巴、消炎藥和退燒片也一個個放進坑底。

  藥包外面還裹了兩層油紙。

  防汛布折回坑口,干稻草蓋在上面,木板壓住,最後用黃泥抹平。

  霍衡把破柜子推回原位,踩著櫃腳試了幾遍。

  沒有空響。

  「記住!」阮玉玲邊擦汗邊對幾個孩子說道:「這地方只能我們四個知道。」

  孩子門點了點頭。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

  海島重歸黑暗,瓊州深山的暴雨正砸在霍氏祖陵上。

  六輛黑色越野車堵在半山腰。安保人員沿碎石路拉起警戒線,探照燈掃過墓園,把雨幕照得發亮。

  特助撐傘追上霍聿馳。

  「霍總,三位族老已經動身,電話也打進了董事會。他們咬定祖陵不能動土,準備在明天的股東會上追究您的責任。」

  霍聿馳抬手推開傘柄,直接走進雨中。

  「開棺!」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帶著不容置疑的感覺,破拆人員馬上行動。

  他們先移開墓室上方的青石蓋板,隨後把起釘器卡進棺蓋四周的銅鉚。

  液壓設備啟動。

  銅鉚一根根變形,棺蓋下滲出積水。腐舊的氣味撲鼻而來,安保隊長擋住身後的人員。

  兩名法醫和一名文物鑑定師提著勘驗箱上前。

  「慢一點。」鑑定師盯著棺縫,「先看有沒有夾層。」

  霍聿馳沒有回答。

  他站在墓坑邊,盯著那口封了三十年的石棺。

  「轟!」

  棺蓋被頂開,砸在一旁的泥地上。

  探照燈齊齊轉向棺內。

  三個人俯身查看。

  幾秒後,法醫抬起頭,臉色變了。

  「霍總,裡面沒有屍骨,也沒有屍體腐敗後的殘留物。」

  霍聿馳下到墓坑。

  漢白玉棺底空空蕩蕩,只放著一套疊好的舊軍裝。

  軍裝屬於七十年代,布料受潮嚴重,輕輕一碰便掉下碎屑。

  領口壓著半枚青玉。

  霍聿馳戴上手套,伸手取出玉片。

  斷口參差,邊角帶著暗紅色的血漬一樣的東西。

  他又從大衣內袋取出手帕。

  手帕右下角繡著兩個字:聿馳。

  青玉放到手帕上,兩道斷口嚴絲合縫。

  文物鑑定師盯著玉片內側:「這裡有刻痕。」

  霍聿馳低頭看去。

  那是霍家內部辨認信物的暗記。

  半個「衡」字,留在了斷面上。

  他收攏手指,玉片刺破手套,鮮血落下。

  「封山。」

  安保隊長立刻轉身下令。

  霍聿馳望向瓊州海峽,聲音壓過雨聲。

  「調內網權限,查一九七五年瓊州海峽的沉船記錄。涉及霍家長子的船籍、乘員名單和倖存者,全部調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

  「天亮前送到我手裡。」

  霍聿馳再次看向那套舊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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