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兩枚印章,一個真相
霍聿馳把青玉印章放桌上,旁邊是掃描儀重建的殘印圖,一個缺了右下角的衡字。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ѕᴛo𝟝𝟝.ᴄoм
他盯著看了很久。
兩枚印,一個完整,一個殘缺,按常理來說,殘印就該來自一枚破損的章。
可他翻過那枚青玉章,邊角圓潤,沒有磕碰痕跡,保存的太好了,好到不正常,就像新的一樣。
一個念頭冒出來。
那就不是章破了,是蓋章的人只用一角。
「把日誌上的殘印掃描跟這枚實物做三維重疊。」
特助操作電腦。屏幕上,紅的殘印一點點挪動,對上青玉章的印面。
右下角,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特助先開口:「老闆,那就是說,十九年前,有人拿著這枚完整的章,故意蓋了個缺角的印。」
「目的是偽造證據。」霍聿馳說,「讓人以為章碎了,人也死了。」
章是阮衡的。阮衡死了,死者不會自己蓋印。
那就是船上活著的人。
他的看向張舊照片上。紅圈,兩個字,活口。圈住的是那個抱襁褓的年輕女人。
眉眼像阮玉玲,但不是她。
霍聿馳把照片推過去,「去查這個女人的所有信息,十九年前她為什麼在船上,現在人是死是活,活著的話,人在哪。」
特助接過照片,猶豫了一下:「老闆,您不懷疑她是……」
「查。」
特助沒再問,轉身出去了。
舊時空阮玉玲坐在堂屋裡,手裡還捏著那半張燒焦的紙。
紙都被她的汗浸軟了。
阮衡替我在船上裝了貨。
父親替丈夫裝貨。
這句話她翻來覆去念了十幾遍。十九年了,她一直以為丈夫是被冤枉的,父親是被連累的。
現在倒過來了。
霍誠端了碗水進來,看見母親的臉色,碗差點沒拿穩:「媽,你怎麼了?」
「沒事。」阮玉玲把紙塞回懷裡,「太陽曬的了,有點不舒服。」
霍誠沒敢再問。他長這麼大,頭回見母親說這麼差的謊。
霍衡在院子裡,沒進來。他蹲在門檻邊上,手裡拿著包殘頁的油紙。
他把油紙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
油紙內側粘著一層蠟油,蠟油里嵌著幾點墨綠的碎屑。他用指甲一點點摳出來捻了捻。
「媽。」他走進堂屋,「這紙上封口用的蠟里,摻了東西。」
阮玉玲抬頭。
「曬乾碾碎的穿心蓮。」霍衡說,「這是治肺癆的,衛生所的赤腳醫生用這個入藥,我旁邊看見過兩回。」
治肺癆的藥,封在一張藏證據的油紙里。
阮玉玲腦子裡嗡的一聲。她想起父親晚年咳嗽,想起父親總說沒事。
她還沒想完,院門就響了。
咚、咚、咚。
停頓。
咚、咚。
清道。
一家人對視。霍誠先把門栓卸了。
門外站著劉三順。臉慘白,一開口就帶了哭腔:「吳長貴回來了。」
阮玉玲站了起來。
「今天一早就在碼頭,站灘涂上,什麼都沒幹,就看著。」劉三順咽了口唾沫,「十九年了,嫂子。死人回來幹嘛?」
死人回來,當然是收帳的。
阮玉玲腦子飛速旋轉,吳長貴燒了東倉燈的紙,交了十九年的地稅,現在回來了。
她對劉三順說:「這事爛在肚子裡。」回頭交代三個孩子」霍征,你去供銷社,買兩根針,跟老馬磨蹭一會兒,看他見什麼人。霍誠,去碼頭茶館,跟人講龔師傅家裡夜裡鬧鬼,燈自己亮,講的越邪乎越好。」
霍誠一愣:「媽,這管用嗎?」
「做賊的自會心虛。」阮玉玲說,「他要是心裡有事,保准坐不住。」
現代,特助的電話在傍晚打進來。
「老闆,那個女人查到一點眉目了,吳長貴的身份也有了突破。」
「說!」
「吳長貴當年偽造死亡之後,檔案轉進了新身份,在南海重工船塢的內部醫務室,當倉庫保管員,管的是特種藥品。」
醫務室。
霍聿馳站了起來。
他腦子裡閃過三樣東西。廢棄船塢的規劃圖,上面有個醫務室標記。王根生身上的陳舊藥味。還有霍衡,就是舊時空里那少年,從蠟油里摳出的穿心蓮。
藥味。藥。又是藥。
「備車。」他抓起外套,「回船塢舊址,帶上挖掘設備。」
「挖什麼?」
「醫務室倉庫的地基。」
特助愣住了,老闆連圖紙都沒看第二眼。
他跟了霍聿馳這麼多年,頭一次覺得,這個男人對著一堆爛泥地,比對一整層樓的報表更有把握。
舊時空,傍晚。
供銷社倉庫後門。
吳長貴果然來了,阮玉玲帶著霍衡,蹲在十米外的柴火垛後面。天剛黑,柴火垛的縫裡能看清兩張臉。
吳長貴瘦了,顴骨支著皮,走路不帶聲響,
「老馬。」他站在門口,「我問你個事。」
「十九年前,東倉那批給『先生』的藥。」吳長貴說,「還剩沒剩?『先生』的病又犯了,急等著用。」
柴火垛後面幾個人定住了。
藥。
貨是藥。
給先生的藥,給一個肺癆病人的藥。
她父親就是肺癆。
一瞬間,所有的線全串起來了。丈夫不是走私。父親不是同謀。阮衡替我裝了貨,丈夫是在給岳父運救命藥。不是我,不是丈夫在認罪,是在撇清他自己,護著我父親。
那條船叫阮衡號。
父親造的船,裝著父親自己。
沉在父親死後的第二天。
霍衡聽懂了,一個字一個字全聽懂了。他張了張嘴,沒出聲。這種事,不能在柴火垛後面開口。
現代,同一時刻。
船塢舊址,醫務室倉庫。
挖掘機挖到第四米,斗齒碰上了硬物。
當、當、當。
工人跳下去扒開土,是一個鉛封鐵箱,箱體完好,邊角連鏽跡都沒有。
保險起見,焊槍開箱。
箱子裡沒有藥。
一本航海日誌,封皮寫著:阮衡號航海日誌。
旁邊一疊牛皮紙袋,厚厚一摞,都是病歷。
霍聿馳抽出一本。
病歷首頁的姓名欄,兩個字:阮衡。
一頁一頁翻下去。肺癆,晚期。進口特效藥,每周一次,靠藥續命。記錄密密麻麻,最後一行是時間:1975年11月14日。
官方記錄的死亡日期,是11月16日。
他在死前兩天都還在用藥。
霍聿馳的手開始抖,他忍住抖動,去拿那本日誌。
最後一頁。沒有撕,沒有燒,筆跡清晰。
是他自己的字。他熟悉這種運筆,但對這內容陌生。
十一月十五日,夜。已接先生上船。風浪漸大,燈塔光弱,恐難歸港。若有不測,所有罪責,我一人承擔。
已接先生上船。
所以這不是接貨。
是接人。
貨艙里裝的不是藥,是他的岳父。阮衡在官方記錄的死亡當天,根本沒有死。他上了女婿的船。
他們不是在躲罪。
是在逃命。
一個肺癆晚期的病人,為什麼活著比死了更危險?是誰在追他?
霍聿馳合上日誌,抬起了頭。
特助被他的眼神看得後打了個寒顫,跟了老闆六年,他頭回見到這種眼神。那不是憤怒,是種更冷的東西,裡面翻江倒海,表面卻結著一層薄冰。
「立刻查!」霍聿馳逾期卻異常平靜,「1975年11月,除了海燕號,還有誰在追查阮衡的下落。」
他把日誌拍在特助懷裡。
「我要知道,我父親當年在怕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