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誘餌與換契


  拂曉,霧還沒有散去。

  特助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沓列印紙,白眼球不滿了紅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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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總,查到了。醫院後巷的監控是老式的,雖然很糊,但能看車型——運走屍體的不是靈車,是輛黑牌老吉普。掛的號牌,是七十年代紅旗船廠的內部通行牌。」

  霍聿馳站在窗前沒動。「然後還有就是……」

  「尾車的胎紋,跟昨夜霍旻執行組第三輛車,完全一致。」

  一台已經報廢幾十年的號牌,套在今天的車上,去停屍房拖走一具死了兩次的人。霍聿馳心裡冒出四個字:賊喊捉賊。

  這太明顯了

  技術科那邊緊跟著來了消息。馬燈夾層里的紙條被取走了,可夾層深處還刮出一點白霜樣的粉末。化驗單拍在桌上,是穿心蓮。老醫務室那本病歷里,阮衡常年服的,就是這味藥。

  「吳長貴活著的時候偷過東西,死了還得再被偷一次。」特助低聲說,「霍總,你說,他們到底要從他身上拿什麼?」

  「外套。」霍聿馳把那張紙條按在桌上,「紙條上寫明白了,換一件外套。」

  能證明海燕號清白的貨契,十九年前被人從死局裡裁下來,縫進了一件棉襖的內襯。吳長貴就是掛那件衣服的衣架,現在他死了,衣架要回收。

  霍聿馳思考了一會對特助說,「走,跟我去老宅。」

  舊時空東倉外圍。

  暴雨在醞釀,海風颳的人睜不開眼。霍衡貼著魚市後牆往裡摸,帽檐壓到眉毛。東倉四個角都有暗哨,明面上是劉副隊長的聯防隊站卡,暗地裡換防的時辰、遞煙的手勢,全不是聯防隊那套路數。

  生面孔。草帽人的手,已經伸進卡口裡了。

  更讓霍衡瞳孔一縮的是倉牆根下蹲著的那個人,老四。懷裡死死抱著個布包,被兩個生面孔架著胳膊盤問,臉煞白嘴閉的死緊。

  那布包露出的衣角,三針回兩針的鎖邊。

  霍衡按住腰後的短刀,又慢慢鬆開。娘說過,只記路線,不出手。他把暗哨的位置一個個刻進腦子裡,悄悄原路退出去了。

  溶洞裡,阮玉玲聽完,只問了一句:「下風口的爛魚棚,離倉多遠?」

  「五十步。」

  「夠了。」她轉頭,「霍征,今晚起風之前,去把那棚子點了。霍誠,你揣著這張領條,走聯防隊的卡口過。」

  霍誠接過來一看,傻了。是一張偽造的退還撫恤金領條,落款處蓋的章,是霍家私章的仿樣。

  「娘,這是要讓兩邊咬起來?」

  「草帽人信霍旻之給的錢糧,霍旻之信草帽人替他堵嘴。」阮玉玲把刀在袖口裡別好,「讓他們互相猜,猜起來,暗哨就得挪窩。煙霧起之後,我就下水。」

  老四挨了幾拳,被扔回卡口邊上。他縮著身子,腦子一直轉,霍旻之要的是貨契,草帽人要的是他這條線上的活口,既然兩邊誰都沒打算讓他活,那他還替誰瞞?

  他忽然抬頭,沖盤問的生面孔咧嘴一笑:「東倉那批貨款底根,你們真以為在船上?」

  生面孔的槍栓響了一聲。

  現代。霍家宗祠。

  香案上三炷香燒到一半。族裡幾位老爺子坐了一排,臉色一個比一個沉。霍聿馳進門跪都沒跪,直接把兩樣東西拍在供案上——

  一盞蟠龍馬燈,一疊裁去審批人名字的貨運清單。

  「十年前,這盞燈從祖父書房報失,案子不了了之。」他聲音不高,「昨天夜裡,它出現在一艘死封的走私船上,油壺夾層里塞著跟霍旻對接的紙條。」

  沒人說話,霍旻坐在下首,手裡一串佛珠,一顆一顆地撥。

  「七五年十一月十四,你報病假。十五,紅旗船廠碼頭巡邏記錄上有一艘警備艇出勤,登島事由空白。十六,」霍聿馳把調出來的行程黑檔一頁頁甩到霍旻面前,「東倉大火。同一天,海燕號沉。」

  「聿馳。」霍旻抬起頭,笑意很溫和,「十六那晚東倉著火,進去的人沒一個能幹淨脫身。包括你那位好岳父,阮衡。」

  香灰斷了一截。

  霍聿馳俯身,湊近,一字一頓:「所以我封了船,封了水道。通往東倉老水道的三個陸上閘口,從現在起,我的安保隊接管。你要換東西,來找我換,別再動死人。」

  霍旻的佛珠,停了。

  舊時空。子夜。

  雷暴砸下來,東倉鐵皮頂被砸的咚咚響。煙霧順著風灌進倉門縫隙,外面兩個暗哨在互相吼,槍口對著槍口——內訌果然咬起來了。

  阮玉玲從泄水口鑽進底艙,渾身透濕,短刀咬在牙間。霍衡緊隨其後。她沒去看靠牆的帳櫃,直撲掛著生石灰袋的隔層。

  猛地掀開。

  麻繩倒吊,一個人掛在立柱後,胸口的布核浸滿桐油,勒的肋骨根根凸起。是吳長貴!在他胸口還糊著一張按了半個手印的紙——海燕號通敵私運,認罪書,草簽。

  雙眼充血的他,看見阮玉玲的一瞬間,他拼命掙扎,繩子勒進肉里。

  倉頂懸梯,腳步聲壓著雨聲越來越近。倉門口,老四被人推搡著摔進來。

  阮玉玲一刀割斷繩索,接住往下墜的吳長貴,反手扯開他棉襖的內襯——

  里子整個裂開,一件疊的整整齊齊的正規海員大衣露出來,領口銅扣,肩線筆挺。

  霍聿馳失蹤那晚穿的,就是這一件。

  吳長貴嗆出一口黑血,死死摳住阮玉玲的衣袖,氣音被淹沒在雷聲里:

  「十六……來的不是接頭船……是炮艇……霍旻要連人帶船……一起轟沉……」

  同一刻。現代老碼頭。

  特助連滾帶爬衝過來,緊張的大喊:「霍總!冷庫的靈車截住了,吳長貴屍體上那件死人外套不見了,內襯是被撕開的!還有,潛水員在零三號船底暗格里,摸出一枚七五式水雷引信,沒完全失效——引爆時間是……」

  霍聿馳盯著他。

  「正對今夜。十六,子夜潮峰。」

  雷聲碾過海面。兩代殺局,在同一個時辰,轟然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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