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給你做妾?
「陛下,您在裡頭嗎?」
謝家嫡長女謝雲容在外頭小聲詢問。
楚慎沒理會外頭的動靜。他往前邁了半步,將語氣放緩,透出幾分自以為是的溫情。
「還在跟朕賭氣?」
「朕記得,以前在御前奉茶,你最愛戴那朵柳綠色的絨花。等回了京,朕讓內務府給你打一整套翡翠頭面,比那破絨花好上百倍。」
謝雲裳險些笑出聲。
翡翠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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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絨花是阿娘留給她的唯一遺物。
當年楚慎嫌她庶出身份,看她處處不順眼,見她戴了朵舊絨花,冷斥她「狐媚惑主」,一把扯下來碾進泥里。
她不過是下意識伸手去撿,就被他喊人拖進慎刑司,舂米、跪鐵鏈,折磨了整整三日。
膝蓋上的血痂落了又結,到了陰雨天至今還在泛疼。
他管這叫恩賜?
「陛下記性真好。」謝雲裳倒了杯冷茶,端在手裡把玩,「不過那絨花,當年就被您親腳踩爛了。我還因此在慎刑司跪了三天。」
「您賞的翡翠頭面,我這商賈之人脖子細,壓不住。」
楚慎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塵封的記憶猛地撞上來。
他想起她被太監拖回來時,膝蓋上浸透裙擺的刺目鮮血。
心口猝不及防地抽痛了一下。
楚慎咬緊牙關,臉色鐵青,「朕當年那是教你規矩!你若乖順懂事,朕何至於罰你?」
「所以我學乖了。」謝雲裳放下茶杯,連看都懶得看他,「江南水土養人,我在這兒挺好。陛下請回吧。」
這種毫不在意的態度,狠狠扎進楚慎的肺管子。
她不在乎!她居然真的不在乎了!
楚慎胸膛劇烈起伏,怒火夾雜著無處發泄的憋悶直衝頭頂。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紫檀木花幾。
「哐當!」
花幾砸在地磚上,碎屑四濺。
門恰好在此時被推開。謝雲容端著茶盤跨進門檻,謝如晦緊隨其後。
「陛下,臣妾見您出來許久不歸,怕您口渴……」
謝雲容端著茶盤跨進門檻,身後跟著謝如晦。
「滾出去!」楚慎厲喝出聲。
謝雲容嚇得手一抖,茶盤砸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潑濕了她的裙擺。她撲通一聲跪下。
謝如晦也跟著跪倒,渾身發抖。
楚慎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對父女。他在謝雲裳這裡吃了癟,滿腔邪火全撒在了他們身上。
「誰准你們進來的?」他聲音極冷。
謝如晦額頭貼著地磚,冷汗直冒。
他餘光瞥見一旁端坐喝茶的謝雲裳,立刻找到了宣洩口。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謝雲裳的鼻子破口大罵。
「謝雲裳,你如今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竟敢出言頂撞陛下!」
「還不快跪下認錯!」
謝如晦臉上一半惶恐,一半怒氣。
說著便又像先前在席上那般,伸手去拽她的袖子。
卻被她不動聲色地躲開。
「我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何錯之有?」
「陛下雖是天子,卻也不能如此不講道理罷。」
她緩緩開口,神色又恢復了一開始的淡然。
她爹卻嚇白了臉:「謝雲裳,你不要命了嗎?
「快些向陛下賠罪!」
他先是怒吼著命令,然後又扭過身顫巍巍磕頭。
「都怪微臣教……教女無方,還請陛下看在小女尚且年輕,說話行事不知輕重的份上,饒過她這一回。」
「待回了京城,微臣必會嚴加管教,絕不會讓她再犯下此等罪過……」
在朝堂上呼風喚雨了半輩子的謝丞相將頭磕得咚咚作響,求情的話更是說了一籮筐。
盯著他額尖的淤青,謝雲裳心頭一軟。
卻只維持了一瞬。
她十分清楚,父親不過是在假裝愛自己。
他真正在意的,從來都只有嫡姐。
六年前,楚慎登基,嫌選秀勞民傷財,下旨讓百官送嫡女入宮為宮女。
她爹捨不得嫡姐,把尚未及笄的她推了出去。
闔宮就她一個庶女。
楚慎登基前最恨的便是『庶出』二字,看她第一眼便刺了心,所以處處看她不順眼。
換句話說,那些年她在宮裡受的那些折磨,全拜這位好父親所賜。
現在,他還是這副嘴臉。
謝雲容跪在地上,拿帕子抹著眼角,仰起頭。
「雲裳,你為何這般不懂事?爹爹為了你,頭都磕破了。」
她故意露出手腕上那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那是楚慎親賜的貴妃規制。
「陛下念及舊情,願封你為嬪,已是天大的恩賜。你一個庶女,還指望什麼?難不成還想越過本宮去?」
謝雲容一口一個「本宮」,字字句句都在彰顯自己的身份。
她十分清楚楚慎對謝雲裳那股不正常的執念,心裡嫉妒得發狂。
楚慎聽到謝雲容的話,臉色緩和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謝雲裳,想從她臉上看到嫉妒、不甘。
他想讓她明白,只有依附他,她才能擺脫卑微的身份。
「容貴妃說得在理。」楚慎上前一步,伸手虛扶了謝雲容一把,「朕念你父親勞苦功高,才破例納你入宮。你若再不知好歹,朕便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謝雲裳看著這三人一唱一和,覺得十分好笑。
「嬪也好,妃也罷。」謝雲裳,「你們愛封誰封誰。」
「我孟家在江南有良田千頃,鋪子百間。我夫君待我如珠如寶。」
她直視楚慎。
「我放著好好的當家主母不做,去宮裡給人做妾?我腦子進水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