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法場之上


  他自認為隱秘至極,無人知曉的算計,卻不曾想早就已經被謝雲裳看穿。

  心裡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消失不見,再也沒有了安身立命的底氣。

  暗室之中,他眼中最後一絲光悄然消失。

  沉默片刻,他終於選擇徹底妥協,開口時聲音顫抖,帶著無盡的頹然和恐懼。

  「是,我手裡確實有備份的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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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頓了一瞬後,他咬緊牙關,做了最後的掙扎。

  「可我要您答應我一件事情,絕對不能反悔,否則我實在難以將帳本交給您。」

  謝雲裳輕輕頷首,輕聲開口道:「說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一定可以幫你。」

  掌柜聞言立刻道:「我要您答應我,日後若是江東家發現這本帳冊是我給您的,請您一定要護送我平安離開蘇州城,保護我的人身性命,並且還要給我一筆錢。」

  果然。

  和謝雲裳預想中的差不多。

  人的貪心是無限的,而剛好眼前的這個人便是最貪心的一位。

  不過與帳本相比,無論是錢財,還是護送他平安離開的事情都不足為懼。

  她只要孟逾白安然,其他的皆無所謂。

  「好,我答應你,日後定安然護你出城,再給你一筆錢,可以讓你安身立命,既如此,可以把帳本交出來了吧。」

  見謝雲裳答應了下來,他的心也終於安定。

  「那您先讓人把我鬆開,我帶人去取帳本。」

  謝雲裳轉頭看向甲三,後者立刻為掌柜鬆了綁,而後又親自同他一起去取了帳冊。

  在將帳冊交給謝雲裳的時候,掌柜還在猶豫,甚至極為擔心地又問了謝雲裳一遍,「您答應我的事情不能弄虛作假吧,不然的話,我這小命哪怕是今日搭在這裡,也定然不能讓您如願。」

  謝雲裳則靜靜的看著他,「你可以相信我,外界雖然不知道孟逾白是一個怎樣的人,但我相信你最是清楚,不過他被人誣賴,本心就是善良之人,又怎麼會在你幫助他之後依舊一網打盡?」

  掌柜思考了一番後,似乎覺得謝雲裳這句話也有道理,便一咬牙一狠心將帳本遞給了謝雲裳。

  終於拿到了這份帳本,謝雲裳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當著藥鋪掌柜的面,謝雲裳翻開了這本帳冊,上面的字跡記錄得極為工整,一看就是手工謄抄,帳冊裡面詳細記錄了這間藥鋪的每一筆進出。

  翻到最後幾頁的時候,她終於找到了最想要找到的東西。

  江值域私自從自家藥庫庫房大批量提走前段時間從塞外引進的藥,只不過上面並沒有寫明藥品的種類和名字。

  若是尋常解藥,他又何必私自調取?

  看這日期,想來就是那批用來栽贓陷害孟逾白的毒藥。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謝雲裳的心裡漸漸生出一絲寒意。

  江值域暗中布局,甚至不惜和楚慎合作,奪走了多少無辜百姓的性命,只為了栽贓陷害孟逾白,除掉蘇州城內唯一能與他抗衡的孟家,成為江南的第一富商。

  這不過是虛名,是為了滿足他的一己私慾,卻可以無辜斷送多少人的性命。

  人心涼薄,最為自私。

  謝雲裳合上帳本,手心攥緊這沉甸甸的鐵證,轉頭看向甲三,輕聲吩咐道:「將人暫且看管,妥善關押,絕不許傷他性命,待到明日解決完一切事情,塵埃落定之後,便放他離去,安然護他出城,再從府內取出一筆銀兩交於他。」

  屆時,她定然沒有閒暇時間去理會這掌柜,便只能將這些事情全權交給甲三。

  甲三躬身領命,「屬下遵命。」

  隨後,他和一眾暗衛將掌柜帶離暗室。

  原本嘈雜的暗室之中,在此刻清靜了下來。

  杏兒上前一步,為她披上外衣,輕聲道:「夫人,夜深露重,莫要著涼,眼下事情既然已經解決,便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還是一場硬仗呢。」

  她說的這番話,謝雲裳又何嘗不知。

  如今,她的手中雖然已經握有證據,可仍有變數。

  楚慎便是此次事件中唯一的一個變數。

  她不可不予理會,萬事都要小心謹慎才是。

  她閉上眼睛後長舒一口氣,再度睜開眼時,眼底滿是清明。

  「無論如何,我都一定會將他安然解救出來。」

  至於楚慎,她也定然不會再讓他有可乘之機。

  這一夜,蘇州城內突降暴雨,狂風大作,如同嬰兒啼哭聲一般,整夜哀嚎。

  次日晌午。

  蘇州菜市門口臨時設立的法場,早已人山人海,十里長街皆圍滿了百姓,層層疊疊,水泄不通。

  前幾日的孟家投毒案,早就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人人都有所聽聞,江南孟家家主孟逾白於賑災粥鋪當中投放毒藥,害死無辜難民數十人,罪大惡極,天理難容,已然驚動了聖駕,並定於今日午時問斬,便以他以儆效尤。大多數百姓不明真相,被流言裹挾,指指點點,謾罵不止。

  儘管如此,仍有不少受過孟家恩惠的百姓默默立於人群之中,面色凝重,眼中皆有愧疚和不忍之意。

  法場高台之上,楚慎端坐在此,他身穿錦衣華袍,身姿高貴,便是當朝天子楚慎。

  無人敢瞧他,更沒人發現他眼中的神色,那是一種近乎詭異的痛快,以及嗜血之意。

  不多時,沉重的鐵鏈拖地聲緩緩傳來。

  兩名官差押解著孟逾白緩緩走上法場。

  他身穿單薄球衣,髮絲微亂,身上並無血跡,也無傷痕,只有青色胡茬,是多日以來未經打理過的模樣。

  然而此刻,他的身姿依舊挺拔如松,不卑不亢,不驚不懼,就這樣直直地看向台上的楚慎。

  高台之上,楚慎看見他這副模樣,心中驟然竄出一簇怒火,放於衣袖中的時候,也不自覺攥緊拳頭。

  他最痛恨的便是孟逾白這副模樣。

  這麼多天以來,他數次逼問,卻都無法改變他心中所想。

  他不願交出孟家財產,更不願放棄謝雲裳。

  既如此,他便定然不能留下他的性命。

  下一秒,楚慎輕聲開口道:「孟逾白,你可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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