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亂世浮萍
「眾所周知，我江家和孟家確實有多年不對付，可正因為如此，我不可能用這樣惡劣的事情來栽贓陷害，那豈不是太明顯了嗎？所有人都會將矛頭指向於我，可陛下，證據是可以偽造的，他定是懷恨在心，藉機構陷，意圖借陛下之手剷除我江家，還請陛下明察，切勿被這偽證蒙蔽！」
他語速極快，拼命辯駁，就是想要洗白自己，試圖將所有的罪責和疑點盡數推給謝雲裳，將其歸為私怨，刻意誣陷。
可他眼底的慌亂、顫抖的聲線和那慘白的臉色，早已經暴露了他內心的心虛。
謝雲裳早就已經料想到他會這樣說，眼底沒有任何意外。
她轉身看向人群之中，而後輕聲開口道：「甲二，將人帶上來。」
隨著話音落下，一道黑衣身影踏步而出。
甲二身姿挺拔，墨色勁裝使得他氣場肅殺，不過他正穩穩護著身後一道纖細孱弱的女子身影。
二人一同走上法場。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落在甲二身上，而後又落在了他身後的女子身上。
蘇婉怡身穿一身素色布裙，無珠翠，無脂粉，臉色有些蒼白，脊背卻挺得筆直。
看見她的那一刻，江值域瞳孔驟然緊縮，原本高聲辯白的話音卡在了喉嚨里，無法再說出一個音節。
他不敢置信，更加無法言語現在的心情。
剛才他便已經猜想到有人背叛他。
畢竟這藥瓶和帳本，一看就知道是她親近之人才能交給謝雲裳的。
帳本自然不用多想，一定是他那手下的掌柜貪生怕死，才在威逼利誘之下，不得已交出了張本，以保全自身性命。
可那藥瓶他左思右想，就是沒想到蘇婉怡的身上。
這麼多年，蘇婉怡都在他的庇護之下過活，他以為她身上的稜角已經被磨平，又怎麼會想到她如今站在自己的對立面，替他的敵人說話？
尤其是前段時間在蘇婉怡懷有身孕之後，她變溫順了許多，那個時候江值域還以為她終究放下了過往的一切，以及追求自由的希冀，願意和她好好過一輩子。
現在看來，不過就是收斂了鋒芒，迷惑了他。
「你怎麼會在這？」你為什麼會在這。
後面的這句話，他終究是沒有勇氣問出口。
而蘇婉怡從始至終都沒有給他一個多餘的眼神，反倒是快步走至高台之下，給楚慎行了個禮後，便站直身體，開口道：「陛下，民女便是這人證，我可以證明這藥瓶正是出自江值域之手。」
楚慎並不認得她，只是皺著眉問道：「你又是誰？」
無數的目光從江值域轉而落到蘇婉怡的身上，讓她原本就瘦弱的身體更加像是在風中搖搖欲墜。
謝雲裳不由得有些擔心，怕她會後悔。
畢竟她此次站出來仍有退路，若是她真的出言指控江值域，那麼她這一生都無法洗脫那污點。
蘇婉怡似乎察覺到了謝雲裳的目光，轉頭看向她，朝她溫柔一笑，似乎是在以此來告訴她，她已經下定了決心，便輕易不會更改。
隨後，她再度轉頭看向楚慎，沉重道：「陛下，民女是他養在郊外田莊的外室，這瓶毒藥是他在田莊之時不經意間落下，被民女撿到，確實是他貼身之物。」
一語落地，全場忽然炸裂。
所有人瞠目結舌後便開始議論。
江值域的外室竟然出言指證於他，這樣的事情換做什麼時候都會讓人覺得心存疑惑。
而此刻，也已經有人認出了蘇婉怡舊時的身份，一時之間，有許多刻薄嘲諷的話語傳了出來。
「我認得她，她不是青樓的婉怡嗎？一個妓女的話豈能當真。」
「就是，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江公子和江夫人兩個人的感情極好，她又怎麼可能在外面養外室？還是一個青樓女子。」
「我看啊，這種女人滿口謊話，根本不足為信。」
污言碎語如潮水一般湧來，字字扎心。
縱使早就已經做好準備，可真正聽到的時候，蘇婉怡身形還是忍不住顫抖，眼底也泛起了濕潤。
儘管如此，她依舊死死咬唇不肯相讓。
「陛下，民女曾經雖然是青樓女子，可也知道什麼是好與壞，孟公子是江南出了名的大善人，他不應該因此而無辜受辱，就算我出身卑賤又如何？我亦有自己的人格，絕不可平白無故傷了善人的心。」
也就在這時，謝雲裳往前走了幾步，將她穩穩護在自己的身後，清冷目光橫掃全場，開口時字字鏗鏘，擲地有聲，「何為卑賤？」
「在這亂世當道，女子命如浮萍，身不由己，也無法抉擇自己的出身以及去路，她淪落風塵，是世道之苦，亦是命運給她製造的磨難，卻從不是她的過錯，更不是旁人肆意折辱，否定證詞的理由！」
「她未曾作惡，未曾害人，坦蕩作證，揭露真相比那些身居富貴卻心藏蛇蠍，構陷良善，草菅人命的偽君子，乾淨百倍，心善萬倍！」
話落，她眸光凌厲如刃，直直逼向臉色鐵青的江值域。
「別人不曾知曉我這話語中的真假，可江公子你應該心裡最清楚，不過是你以富貴為囚籠，以偏愛為枷鎖，禁錮著她，你剝奪了她的人生，也困住了她的無盡歲月，甚至現在站在這裡，連別人詆毀她的話都不予在心，難道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那你的愛可真卑賤啊。」
若是剛才江值域還可以保持鎮定，那麼此刻便被完全撕碎。
他甚至已然無法控制住自己，赤紅著眼淚聲嘶吼道：「我禁錮她的自由？我待她百般周全，給予她錦衣玉食，讓她從青樓之中離開，得以有一個安身立命之地，明明是我將她從泥沼之中救了出來，給了她旁人數十輩子都求不來的榮華富貴，她憑什麼恨我？她就應該對我感恩戴德！」
他此刻癲狂失態的模樣，已經徹底暴露了他偏執自私以及扭曲的本性。
在場的所有人看見他這副模樣之後，也忍不住張大嘴巴，哪裡還認得出這是江家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