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林致到來


  萬民呼聲滔天,局面徹底逆轉。

  江值域面如死灰,只能轉頭看向楚慎,祈求他保自己一命。

  可在看到楚慎眼底的憎惡時,他的心徹底涼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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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再清楚不過,自己成為了一顆棄子。

  於楚慎而言,他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便可以隨意拋棄。

  謝雲裳那日和他所說,他與楚慎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這句話竟真的成為了迴旋鏢,扎在了他的身上,讓他於束手無策之際再度千瘡百孔。

  至於楚慎,他也並未好到哪裡去。

  局勢已然徹底失控。

  若是任由繼續發展,他便不可能再取孟逾白的性命。

  不許。

  他好不容易才精心為孟逾白設下這一場局,怎能就讓他如此輕易脫逃?

  「不過是一群市井刁民,既然你們口中所說,當日是被別人收買,那今日難保不是被孟府之人收買翻供,證詞可變,人證可買,物證亦可以偽造,若無絕對鐵證洗脫孟逾白所有嫌疑,那麼今日死罪依舊成立,無法更改。」

  他死死咬住最後一道底線,只要沒有絕對的證據,他依舊可以強行定罪,直接斬殺孟逾白。

  料是謝雲裳足夠了解他,知道他為自己心中所圖之事可以不顧一切,卻在看見他此刻的模樣時,依舊忍不住被氣到極致發笑。

  她眼裡的寒意徹骨,而後抬眸反問,「陛下,既然您口中所說人證物證皆可偽造,那民婦請問您口中所謂的鐵證如山,罪責難逃,又有哪一樣絕對鐵證可以證明我夫君就是下毒真兇!」

  嗡——

  楚慎只覺大腦空白,未曾想過這一層面。

  是啊。

  謝雲裳雖然沒有證據證明孟逾白並不是這件案情的真兇,可楚慎又何嘗有證據證明孟逾白就是下毒的真兇呢?

  從始至終,孟逾白站在一側靜靜看著這一副局面,也只有在看向謝雲裳的時候,眼底才會泛起一絲柔軟。

  他早就知道的。

  他的夫人很聰明。

  有些事情一點即通,比他更甚。

  他當初之所以毫無反抗,讓人把他帶走,其實也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只不過有些事情他無法讓人知曉,甚至是自己的枕邊之人。

  眼下,一切都在如同他預料中的那樣發展。

  還差一人。

  這場局,便是真的圓滿。

  高台之上,楚慎久久沒有回應,可那隱藏於衣袖中攥緊的拳頭,以及陰沉的臉色,足以證明他現在的心情。

  他剛才有一刻竟然覺得自己哪怕身居高位,都不如台下法場之上穿著囚服的楚慎來得肆意暢快。

  正是民心所向,皆不在他這帝王身上。

  就在這僵持之際,遠處的長街盡頭,一陣整齊肅殺、聲勢浩蕩的馬蹄聲以及甲冑摩擦聲,由遠及近,轟然傳來。

  只見黑壓壓一隊京城禁軍儀仗肅然開道,氣勢凜然,強勢破開蘇州城街巷人群,長驅直入,直奔法場而來。

  隊伍最前方,駿馬之上端坐著一身緋色朝服的男人。

  他模樣俊朗,尤其眉眼生得格外清秀,可臉上未有笑容,渾身都散發著凜然的氣勢。

  看見他的那一刻,楚慎的臉色可謂瞬間精彩到極致。

  林致。

  京城都察院左都御史。

  這蘇州城內的百姓並不知此人是誰,只知道他氣場極大,發自內心的懼怕。

  可法場之上的那些官員,見到他時都有幾分驚懼。

  原因無他。

  這位可真是百官忌憚、權貴畏懼的第一人啊。

  京城都察院,專平不平事,下到黎明百姓,上至權臣,甚至沒人懷疑他若是不開心了,會否直接參楚慎一本。

  就連楚慎作為天子,都對他尚有幾番忌憚。

  他剛登帝位之時,曾有幾次三番都想將其除之後快。

  可事實上,他非但無法將其除掉,倒是讓林致一路借著他造的勢,登上了如今的左都御史之位。

  他清正廉明,剛正不阿,作為一個官員,楚慎喜他。

  然而前塵之事,仍舊曆歷在目,讓他對此人不得不防。

  偏生這麼多年以來,林致毫無錯處,讓他只能予他高位,又不得不小心謹慎,好不暢快。

  不過眼下,對於楚慎而言,更加重要的是……

  林致親臨蘇州城,便意味著江南所有風波、蘇州城內的所有冤案以及往日水災之事,都已盡數傳入京城。

  京城朝堂耳目眾多,勢力盤雜,諸王窺視,朝臣又都虎視眈眈。

  尤其是上任太子牽扯之事,讓他這帝王之位,總覺得時時危矣。

  江南百姓很好糊弄,蘇州城內的流言也可壓制,可京城文武百官個個眼亮心明,洞悉朝堂之間所有權謀。

  之前的江南流言,只怕早就已經傳入有心人之人的耳朵里,日後便等待一個時機借題發揮。

  與他的慌亂不同,法場之上一直沉默不語的孟逾白,抬眸望向那道緋色朝服的挺拔身影時,眼底不見半分波瀾,只剩平靜。

  似乎一切盡在他預料之中。

  而此刻,棋局終盡,落子便要無悔。

  林致並未著急下馬,視線掃過在場眾人,而後看向高台之上的楚慎,才翻身下馬,從眾人身邊路過,最後站在孟逾白面前,對楚慎俯首作揖。

  「臣,左都御史林致,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楚慎收斂心中思緒,而後淡淡道:「愛卿平身。」

  「謝陛下。」

  林致起身後,楚慎便又問道:「不知愛卿不在京城,來這蘇州城內,所謂何事?」

  林致倒也如實回復,「臣前段時間了解到江南水災之事,又知曉賑災款被吞,唯恐此事威脅到陛下江山社稷,便親自前來調查,以好保證沒有小人從中得利。」

  百姓聽不出來他這言外之意,楚慎又怎能聽不出來?

  不過他也並未深想,只當林致依舊如同從前那樣,對於任何事情都嚴肅到一絲不苟。

  「愛卿倒是為朕著想,今日朕臨時設立這法場,便是要解決江南疫病殘留之事。」

  停頓片刻,他又看向孟逾白,意有所指。

  「有人借江南水災,百姓們人心惶惶之際,試圖以此來動亂江南,朕不可坐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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