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珍藏之物


  林致隻身返回驛站,庭院幽深,燈火寥寥,四下並無人打擾。

  他褪去外衫,獨坐於書案之前,靜靜沉思,心中有如波濤般翻湧,卻唯獨困於從前。

  良久,他抬手從貼身佩戴的暗紋香囊之中,取出一塊溫潤剔透的金鑲玉佩,動作格外小心翼翼。

  玉佩樣式老舊,做工精緻,邊角格外溫潤,顯然被人珍藏數年。

  若是此刻謝雲裳在場,一定會認出這正是年少之時她親手贈予林漪的那塊金鑲玉佩。

  她將這心愛玉佩贈予摯友,為圖她平安,卻不曾想多年風雨輾轉,物是人非,這枚玉佩在林致的手上。

  並無人知曉,傳聞中、百官眼中,那位清冷寡言、權謀深沉的左都御史,心底藏著一場無人知曉、跨越數年的心事。

  這份心中掛念在克制的同時,卻又更加綿長深沉,幾乎就快要吞噬於她。

  他從不外露,也不敢宣之於口。

  那是一樁無法讓外人知曉的少年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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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致指尖輕輕摩挲著玉佩,眼底是旁人從未見過的溫柔。

  而沉寂已久的這份心緒,終究在這無人的深夜中悄然鬆動。

  直到門外傳來手下輕緩的叩門聲,才將他的思緒盡數擊散。

  「大人,牢獄那邊盡數打點妥當,守衛獄卒皆已吩咐完畢,您隨時可以前往。」

  林致聞言,眼裡的那絲溫柔瞬間散去,隨後將玉佩小心翼翼放回貼身香囊,妥善藏好。

  「備車,去蘇州城大牢。」

  夜色深沉,宵禁過後,街上並無行人。

  馬車漸漸駛離驛站,來到偏僻的大牢外。

  幽暗陰森的死牢之內,依舊陰冷潮濕,死氣瀰漫。

  江值域被單獨關押在重刑犯單間,鐵鏈纏身,狼狽地癱坐在冰冷地面上。

  林致站在柵欄外,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他雙目空洞,面如死灰,整日未曾言語,也沒有進食,臉上是無盡的絕望和死寂。

  聽到腳步聲後,他才緩緩抬眼看向林致。

  從前他並未見過林致,但也聽說過他的名號。

  京城都察院的最高位左都御史,就連楚慎都對他忌憚三分。

  今日法場之上,若非他出手,自己並不會落得這般滿盤皆輸,坐等斷頭的下場。

  也正因此,看見是他來後,江值域便收回了目光,依舊默不作聲。

  旁邊的獄卒對林致點頭哈腰,連忙為他打開了門。

  林致緩步走入牢房,站在江值域面前,居高臨下冷聲問道:「江值域,我最後問你一遍,也是你唯一可以為自己翻盤的機會。」

  「你栽贓構陷孟逾白,攪動江南風雲,此事究竟是你一起貪心所為,還是受人指使?」

  「切記,考慮好了再回答我,不然的話,縱使是我也改變不了你必死的結局。」

  從踏入蘇州城,了解到這件事情的那一刻,林致便已經看透了內情。

  他知曉江值域,不過就是楚慎手上的一顆棋子,隨時可以被拋棄。

  眼下,就看他是否想要活命了。

  而江值域早在他說出那番話的時候,眼底便閃過惶恐與掙扎。

  他怎會不想活下去?

  他比任何人都想活著。

  可他背後之人是楚慎,是九五至尊,是這天下的帝王。

  他若真的說了,不止自己死無全屍,就連家族都會被他傾覆,落得滿門抄斬的結局。

  他若不說,也不過是自己斷送性命,但仍舊可以保下江家。

  再者說,當初本就是他一意孤行,主動找上楚慎,心甘情願成為他手中的一顆棋子,也早就已經知道,若是東窗事發,自己必定會成為那顆棄子,又能怪得了誰呢。

  萬般權衡之下,他咬緊牙關閉上眼睛,聲音低沉,「都是我一人所為,是我自己貪心作祟、蓄意構陷,與人無關,我自己犯下的罪責,我自己甘願承受。」

  林致眸光微冷,已然看透了他的顧慮和畏懼,便不再強行逼問。

  「你還有兩日時間。」

  「三日後便是你的行刑之日,若你想活,大可將所有的事情悉數告知於我,說出幕後主使,我可保你一線生機。」

  這是他給他最後的機會。

  一切都要看江值域自己是否能夠把握得住。

  若他偏要一意孤行,林致也斷不會保他。

  江值域渾身忍不住顫抖了一番,心中再清楚不過,以林致的權柄和手段,定有機會保全他的性命。

  可同時也意味著,他要面臨楚慎的無限追殺。

  哪怕他有機會逃到天涯海角,也終究耐不住這帝王之怒。

  帝王權勢,遍布天下。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長久的死寂過後,江值域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看向林致,聲音嘶啞卑微,帶著最後的懇求,「林大人,草民別無他求,只求大人幫我帶一句話給孟夫人,懇請她日後務必善待保護好婉怡腹中的孩兒。」

  他並無子嗣,心中此刻惦念的,也就是自己那尚未出世的孩子。

  這是他臨死之前唯一的牽掛和執念。

  林致眸光微動,淡淡道:「你放心。」

  「謝雲裳心性良善,溫柔赤誠。她本是這世間最好的人,定然會善待身邊之人,更會護蘇婉怡周全和一世安穩。」

  畢竟她從來都是這般溫柔善良,從未變過。

  只是這句話,林致並沒有開口訴說。

  江值域已下定決心,他也無法再改變他的決定。

  林致不再多留,轉身離開了這座陰森死寂的牢獄。

  夜色依舊深沉,而朝堂和江南之中的暗流也仍舊洶湧潛伏著,只待時機一到,便會迅速反撲。

  牢門在身後合上,將牢獄裡那些腐朽絕望的氣息隔絕在內。

  林致沒有半分停頓,甚至沒有將那句話放在心中。

  有些話本就不必說,更加不必於心中牽腸掛肚。

  暗衛於夜色之中走上前來,輕聲稟報,「自從法場之上,江值域被定刑,江夫人便一直在四下奔走,想要救他,需要出面阻止嗎?」

  林致搖頭,「不必,且看她還能尋到什麼人,繼續盯著,若是能從她身上帶出一些別的線索,倒也是一件美事。」

  若是能牽扯出楚慎,反倒幫了他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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